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书名:心间 作者:弥晅 【文案】 叶舒:我想筑间房,在山林湖畔 严萧:我也想,不过是在你心上 这是两个建筑师重拾爱情的故事,所幸男主女主都是原装进口,品质有保障!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作之合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舒,严萧 ┃ 配角:陆长鸣,傅承砚 ┃ 其它: ================== ☆、第一章   赶到许家的时候不过早上5点,冬日的白昼,天总是开得晚,昏昏暗暗,正是寒凉时候,叶舒进门前顿了顿脚步,抬头看了看暗光浮动的天空,星辰隐匿,明月高悬。   屋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忙活着,许多生面孔,可都有着一样的表情,满屋子都是红色,红得让人发烫发热。点头问候,许家父母也回头,眼眶微红,还有淡淡的水汽驻留,到底是舍不得。   推门而入,梳妆台前的人儿许久才转过头来,她没换衣服,披着平日里的线衫,估计是昨晚睡得不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大抵要结婚的女孩心里都是百转千回,夜不能寐。   叶舒默默走至她身旁,缓缓出声:“不是让你好好睡个美容觉吗?新娘子该漂漂亮亮的才是。”   文心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镜子,才开口 :“我睡不着,叶子,”可下一刻满足的笑意就爬上眼角眉梢,“感觉幸福是突然而至。”   幸福二字,何其郑重,何其不易。   叶舒没说话,走到她身旁,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的让她安定心神,“没有人比学长更爱你了,你们一定会情深与共,白首不离。”   文心一把拥住叶舒,眼中涌出的泪水止不住,“答应我,遇到对你好的人就放过自己吧,我可等着喝你的喜酒!”   叶舒仿若未闻,只是抽了纸巾给她拭泪,嘴角笑意渐深,一双明眸沾染上痞气,“傻妞,哭什么,这么舍不得我?干脆我去和你们一起过算了!”   听见这话,许文心泪痕淡去,脸上的笑容更盛,伸手就要给她一个爆栗,叶舒早有防备似的偏过头,挡住她的手,对视一眼,酒窝深陷。   两人都在笑,各有各的悲喜,在这冬日里,七零八落。   .   不过六点出头,新郎官就到了,门外动静大,连带着文心身旁的叶舒也紧张起来。低头看到静坐的许文心,头上别着一枚镶玉的发梳,玉石温润,看着就知是旧物,配上她今日的一席中式秀禾服,纯净优雅,宜室宜家,叶舒心底有不知名的暖意升起。   外面呼声一片,房门应声而开,江扬慢慢走近,伸出手来,只唤了声文心,她就难以自抑,氤氲了双眼,微微颤抖着把手搭上去,交缠的双手传递着无言的温情。叶舒和众人在一旁见证着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七分欣慰,三分惘然。   在许家一番礼节之后,叶舒又跟着新娘子先去了江家随后才赴酒店,因为要去度蜜月下午还要赶飞机,时间不宽裕,文心又是补妆,又是换衣服,好不折腾。看见她抚着空无一物的脖子时,叶舒就暗叫不好,肯定是项链给忘在哪处了。   “文心你别拿着这眼神看我,说,你把项链忘在哪儿啦?”   文心满脸歉意地望着叶舒,“亲亲叶子,我记得刚刚还在的,可能是楼下的化妆室或是林姐拿着,对,就是在林姐那。”   叶舒无奈,这个姑娘什么时候才能戒掉这马虎毛病?不过幸亏今后有学长宠着,该是她的命中注定的幸运。不再说话,今日是她的好日子定然是要让她开开心心的,找项链又算得了什么回了她一记安抚的笑容转身下楼找林姐。   她恍惚记得在楼下看见过林姐,便直接找到一楼的化妆室,还未走近,房内倒有声音传出,似乎有人交谈。   叶舒不好再上前了,偷听墙角,她自认是无此癖好,转身想走,偏偏透过那扇虚掩的门传来的声音,熟悉得让她迈不开脚,是经年累月梦里的呢喃。   “恭喜你江扬,和文心终成眷属。”   “谢谢,你能来我很高兴也很意外。她也来了,她是文心的伴娘。”   “她?你是她的学长,文心又是她的姐妹,她该来的。”   “阿萧,你也曾经是她的学长,她这几年一直孤身一人,你……”   “江杨,你不懂。”   “小叶,你在这呢,刚刚文心把项链交给我,那边仪式快要开始了,你拿着赶紧去吧。”林姐的声音突如其来,让她惊觉自己还站在门外。明明文心还在楼上等着她,明明自己应该悄声离开,可是脚就像生了根似的,眷念着脚下的方寸之地。   点点头,伸手接过项链,铂金的质感很足,沉沉稳稳地躺在手心上,冰冰凉凉,叶舒可以想象,如果卧在文心的锁骨上,反射的光芒也会被冠以幸福和满足的名义,就如同文心头上的发梳。   记忆中是谁曾说过,愿从天光乍破走到暮雪白头?只是最终都一样,昭昭誓言,难敌岁月,悲欢离合,转头成空。   门开了,只走出江扬一个人,温和的声音一样可以截住叶舒匆忙的脚步,“叶舒等等,”   她停步回头,耐心专注,等待着江扬继续开口,像是等待时间的审判,“我和你一起走。”   叶舒笑了,笑得轻松自如,笑得天衣无缝,任谁也察觉不出她上一刻无处可逃的紧张。   直到他们走远了,房间里的那人都只是淡淡,缓步出门,极目而望,过道上人来人望,就是没有记忆里的身影,没有睡梦中的温度。   .   仪式开始,新郎新娘行至台上,许下此生不渝的誓言,套上遥相呼应的对戒,接受亲朋好友的祝福,从此,一生一世,两厢依偎。   眼眶不能控制地发潮,退了几步,暴露在冷风里,一霎那的冲动就此止息,叶舒不禁自嘲,真是多此一举。   酒宴开始之后,叶舒也按安排入了座,桌上的大部分是高中时代的老同学,可惜她多年未回,大都是生疏的,只是客套的寒暄。面前的美味早已来来回回换了几趟,可她下筷的次数却是寥寥可数。   平静吗?当然不可能,在今天这个气氛格外热烈的日子听见那人的声音之后,勾起往事来只会比平日更加轻而易举。   江扬和许文心已经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戏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叶舒这桌的人已经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大有一副不灌倒新郎誓不罢休的架势。叶舒注视着面前剔透的高脚杯,红酒潋滟,她着了魔似的喝了一大口,酒的浓烈席卷了口腔,漫过喉咙,缓缓地流入胃中,一路灼烧过去,这感觉很不错,叶舒还在回味,心想今天应该不醉不归。   一对新人终于摆脱上一桌难缠的亲友,见了他们这边都是相识的老面孔,瞬间轻松不少,完全不知道大家少不得是要先礼后兵,一句句祝语收下之后,酒也是一杯都不能少。   几口酒入腹的叶舒在这时居然还敏锐地接收到了文心的求救信号,十分豪爽地出言相助,随后自然是要喝上酒才算承了这帮好友的情。文心是知道叶舒不会喝酒,沾酒的醉态只要一次保管让人大开眼界,可看着江扬一桌一桌过来喝了这么多,实在无法,只能劳烦姐妹两肋插刀了。   而今日的叶舒也让人出乎意料,几杯下去半分的酒醉也无,口齿清楚,双眸明亮,只是整个人却像罩在雾里,让人看不穿猜不透。   散了酒宴,许文心不免担心叶舒,虽然她一反常态的清醒,也确实为难,一旁的江扬给她使了个眼色,文心没懂,一脸疑惑地要追问。江扬就拉住她耳语几句,不知说了什么才转头嘱咐叶舒,注意安全云云。叶舒点头答应着,让他们早些启程,别误了飞机。而自己功成身退,拿上东西也出了酒店。   没走几步,胃里一阵翻涌,绞得她站都站不住,忍着痛踉踉跄跄地跑到不显眼的地方,翻江倒海,眼泪也被逼出来,沾湿了眼眶,抬起耷拉的脑袋,不少路过的人侧目议论,叶舒扯了扯嘴角,仿佛无事一般,继续翻找包里的纸巾。   “怎么喝成这样?不会喝酒就别逞强!”不知何时有人走近,一边说话一边递上水。   叶舒头也没抬,继续手上的动作,幅度有些大不少东西掉出来,“文心今天嫁人了,我开心……”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把水往她手里一塞,接手她的包,熟练地拉开内里的拉链,掏出一包手帕纸来,抽了一张抖开,折成方形,又亲手抬起她的脑袋,小心翼翼,温柔地给她擦拭。   似是受到了惊吓,叶舒忙接过纸,不敢望进对面那双深潭一样的眼睛,里面辨不出是什么在搅动,让人眩晕。“谢谢你,程哥哥,我得走了,不然要赶不上飞机了。”   “你这样子还能坐飞机?好歹先换身衣服吧,小酒鬼!”程逸看着她迷糊的样子笑了。   一听这话,叶舒偏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黛眉微皱,确实是满身酒气,反正得收拾东西,还是先回酒店打理一下为好。“那你把我送回酒店吧,我换完衣服再收拾行李去机场。”   .   为了参加文心的婚礼,叶舒是特意请了假的,可是没办法,只有一天时间,她只好参加完婚礼马不停蹄地飞回临风,交稿的日子近在咫尺,不容她有丝毫懈怠。   洗完澡出来,程逸安然地坐在椅子上,并没有走,叶舒大概也知晓了他是有事和她谈,心不甘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巴不得马上就拿上行李冲出门去。   “小舒,你准备一直留在临风了吗?”程逸也不拐弯,开门见山。   她抓抓半干的头发,思考了半晌,说:“嗯,我在那挺好的,有工作,有房子。”   “你什么时候买了房子?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你就不想念伯母和伯母,”也不想念我?程逸不敢问出口,她的回答已经让他始料未及。   “我一直有和我妈联系,至于我爸,我想我不出现才算是对他最大的孝顺吧。”叶舒闭了闭眼,顺势瘫倒在床上,没有力气再谈下去,她要溺毙在沉重的回忆的漩涡里了。   程逸没有看她,目光里却流露出少有的迷茫,“我开始怀疑当年帮你走到底是对是错了。”   “程哥哥,我很感激你的,一直。”   程逸默然,张口也说不出别的话。   最后竟然还是在程逸孜孜不倦的催促下,叶舒才成功地赶上了飞机,盖上毯子窝在自己的位置上,天真地想着能在飞机上小眠一会儿,回去之后好继续和她的图纸斗智斗勇。   可惜一场美梦连起承转合都来不及构思就被扼杀在摇篮里,因为原本旁边空无一物的座位上,大变活人般坐了一个男人,惊得她困意全无,算盘珠子散落一地,满目狼藉。 作者有话要说:  写文过程中偶然看到村上春树的一句话:对相爱的人而言,对方的心间才是最好的房,觉得很契合,于是就定了 心间 这个名字。 作者君尽量日更,小天使们,尽情食用,欢迎入坑! 爱你们~~ ☆、第二章      书上总是写,遇到旧日的朋友应当说“好久不见”,或是文绉绉地再加一句“别来无恙”也就足够。可是叶舒对着而身旁的男人却说不出口。他们实实在在是旧日相识,何况亲密甚于朋友,但是与他有关的一切早在5年前就戛然而止,所以此刻见面,她似乎连问候都找不到理由。   左胸里跳动的那颗心脏越发不规律地敲击着她的肋骨,她也只能叹息自己不争气,这个人一出现她竟然都心律不齐了。   闭上眼睛,眼前终于陷入一片漆黑,安宁沉静,仿佛真实的暗夜。   1分钟,5分钟,10分钟……无可奈何地睁眼。   叶舒一向自信她强大的自我催眠,可今日恐怕也无能为力。   数不清想象过几次他们再见的场景,如果是当年,自己依旧肆意张扬,或许还会心有不甘,穷根究底。然而想象仅是想象,时间开的玩笑没有人能预料,他们相隔已是5年,她磨了棱角,挫了锐气,对他再没有质问指责的立场和时机,尽管此刻他就在这里,相遇在万里高空,近在咫尺的距离,她也没有相视一笑的释然,徒留尴尬与难熬的坐立不安。   一言蔽之,是她不勇敢,生怕一言一语都被他当作装模作样,欲盖弥彰。   .   叶舒不去看身畔的那人,反正也是睡不着了,便拿出那本外皮磨损得甚是厉害的《瓦尔登湖》,可是后面的人一直在窃窃私语,她很是心烦。   终于低语爆发成了咆哮,就像炸药的引线被点燃。   叶舒下意识地转头,只注意到那个女孩子神情激愤,满脸的怒意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语带哭腔地指责边上的小伙子,“你居然跟我说要分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年轻的姑娘,视爱情胜于生命,即使爱情的皮相已经千疮百孔也不愿放手,所以连死也轻轻松松就能说出口。而这样的话叶叶舒从未想过,如何艰难,她都不敢轻言这个字。   还在若有所思的时候,身子却突然失去平衡,不偏不倚地正好撞入一直避之不及的严萧怀里,耳边随即响起清亮的水声,臂上的力道明明白白地证实了这是人为事件。   叶舒什么也没想,侧脸隔着衬衫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清晰无比的心跳声入耳,分辨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鼻尖萦绕的,满满都是他的气息,淡淡地檀香唤起回忆的潮汐,一波一波地强劲来袭,她顿时就没了气力。   “请两位注意一下场合,如果有什么私人问题,这里恐怕也不是解决的好地方。”   叶舒微微抬头,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只能感叹时间不够公平,过往5年于他不过是时间的磨砺,容颜未改,却已心性沉淀,就连说话,也带上不同彼时的凉意。   周围的乘客也纷纷附和着,倒是让那对小情侣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顾不上寻死觅活了。   “擦一擦吧,不是最讨厌沾水吗?”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握着一方经典的方格纹手帕,边角绣着Y的字样。   叶舒不知何时已经悄声地离了他的怀抱,不接,只是说:“不用,飞机上有毛巾。”   “随你。”严萧倒是不跟她客气,收回手,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她的一头如墨长发。   很快空乘就出现了,叶舒要了条干毛巾,即使感受到的他毫不掩饰的探寻目光,也只当作不知,专注手上的动作。   她讨厌碰水,天性使然,父亲说那是因为她的生辰八字里带了太多的水,五行缺火,所以她尤不喜水。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她只觉得神奇,想,是不是以后结婚的时候要找一个命里带火的先生才会姻缘美满?   她清晰地记得她第一次告诉严萧她讨厌碰水的时候,他的玩味表情,让她有些恼羞成怒,所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要说出口的话随即被他脸上浮现的莫名其妙的笑容给生生憋了回去,她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好笑?我就是觉得这八字还挺准的!”   “嗯,是挺准的。”   “那你还笑”   “因为我五行火旺。”   “所以?”   “所以我们结婚的时候,八字都不用合了,一定是造地设的好姻缘。”   结婚,多么庄重的字眼,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叶舒的世界里,等同于一生一世,就像是牢不可破的誓言。所以即使严萧只是玩笑似的说出结婚,叶舒霎那间仿佛听到了破土而出的声音,甚至让她时至今日还能回味出那一刻难以言喻的心弦震动。   可她很快就在往后的日子里尝到了时间催化下的苦涩,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醒来后,才幡然自己已是孑然一身。   她痛恨他此时随意地道出她的习惯,没有一丝的回避的自觉。   “你就真的准备接下来的2个小时,一句话也不跟我说了?”严萧放低手上的书,稍微侧着身子望着用毛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叶舒,没有预兆地开口。   处理完讨厌的水渍后,叶舒就一直在毛毯下闭着眼天人交战,听到他的话,几乎是不加思考地就脱口而出,“说什么?”   严萧只是伸出一只手扯了扯毛毯,手劲不大,她蹙眉合眸的模样就全然暴露在他眼前,“什么都可以说。”   在他没礼貌地拉下她的毛毯之后,叶舒就索性放弃挣扎,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一本正经地坐好。   “比如?”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好?什么叫好,什么叫坏?不论好坏,都已与他无关,而她也存了心不想顺他的意,“好的很,需要和你一一报备吗?”   严萧不在意,瞳仁幽深,嘴角的笑容顺着目光所到之处肆意扩散,“你愿意的话,我洗耳恭听!”   真会顺杆爬,听不出她说的是反话吗?你愿意听,我还就不乐意说!   “可惜,我不愿意!”   她没有意愿继续这毫无意义的对话,奇怪,尴尬,他们都明白,这些话不是叙旧,已是不合时宜!   严萧扶书的手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抖,书本顺势掉落在地,他也不捡,继续偏头望着她,想望进她的眼里,望进她的心里,可惜她说完那话后早已转过头,继续蜷着身子,泄露满身疲倦。   苦笑着弯腰拾起书,轻轻拍了拍,翻到最后,小心翼翼地摆正里面的照片,纯白背景下的照片更显鲜妍明媚,却再也无法和5年后身旁这人重叠。   .   所以直到飞机落地,两人都再无言语。   她到底还是没能和他说一句再见。   不知是困意来袭,还是那一番模棱两可的对话透支了她的精力,叶舒真的睡了一觉,却是梦境浮沉,盘错交织。   出了机场,冷风来袭,深吸一口气,心肺沁凉,叶舒才有一点安心踏实的感觉,那番似是而非的对话就当是一场梦,永远地留在那万里高空。   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叶舒急忙拿出手机,果然,程逸的短信早到了半个小时,她笑着回了条短信让他不用挂心,而那一头的人也很快回过来,只说让她照顾好自己,他很快会来看她。   叶舒只觉得心头温暖,抵挡了这夜风寒凉。   想赶回去处理自己的工作,叶舒步履匆忙,可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头疼,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也能碰到陆长鸣,只当不见,回身继续走着。   陆长鸣长腿阔步,几步就追上来,截了她的去路,生生把她拦下,完全无视她的冷淡,“你跑什么?车在另一边呢!”   “你有什么事吗?”叶舒直接跳过他的话,不耐地问。   面前的人倒是毫不在意,神色诚恳地回道:“来接你啊!”还捂着自己的心,故作幽怨道,“你去参加婚礼怎么可以不带我呢?你这是剥夺我的基本人权,你得补偿我。”   叶舒想,如果这世界上有人的脸皮厚如城墙,那就非陆长鸣莫属了。可惜今天她实在没气力和他斗嘴,就给他留了一句,“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自己打车回去。”语罢抬脚就走。   即使叶舒的话都说得如此不客气了,陆长鸣也照样不懂,伸手揽上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你是没看见报道吗?不知道女孩子一个人坐出租车有多危险吗?我得对你的安全负责!”   叶舒有些恼了,“跟你一起我才要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   陆长鸣一听这话面色如常,仿佛听不出画外之音,却是松了手,改而捣乱似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无奈地说:“我没有开玩笑,送你到家我就走。”   与他拉开距离,叶舒掏了手机拨通电话,边说边瞥着陆长鸣,那副防备的刺猬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挂断之后,才认认真真地对陆长鸣说,“我们非亲非故的,你真的不需要这么上心,我朋友就在附近,我搭她的车回去就行了,你也走吧!”   陆长鸣没有跟上来了,叶舒松了口气,刚刚的电话是打给室友杨灵,可惜并没有通,她只好硬着头皮对空气讲得煞有其事,可是她宁愿演戏,也不愿意和陆长鸣扯上半分关系。   “不领情?叶舒,你还真没让我失望。”陆长鸣对着那个纤纤背影自言自语。   他叹了口气,靠在车旁从口袋里摸出烟,骨节分明的右手指捏着烟放在鼻尖,从另一边口袋里抽出左手,一枚吊坠盘在掌间,幽幽的香气弥漫,檀木上的雕工一看便知是珍品,棕色的挂绳从扣子处断开,年久失修的模样。   叶舒,我欠你一次,可现在我不想还了,怎么办?   再抬头,她的背影却已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更新,小天使们赏文愉快~ ☆、第三章   一路上叶舒尝试给杨灵打电话,可惜没一回接通。她只好拦出租车,还没坐进去就被一对情侣挤到一旁,眼看着人家捷足先登,她火得想骂人,可是有谁理会呢?   今天因为婚礼而沾上的喜气似乎也消耗殆尽,事事不顺,也包括遇上那个人。   记忆停留在5年前,明明是过往却又像远方,一样的遥不可及,一样的不知所向。   那是一个猜不中开头也料不到结局的故事,来得突然,又走得极端,浓稠得只有时间能稀释。   诸事难强求,叶舒现在再明白不过,所以就算是想起他,也要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而光天化日之下,她便要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不低头,不开口。   手又无意识的按了杨灵的号码,这回意外地接通,却是粗旷的男声,让叶舒摸不着头脑,纳闷的时候才听到杨灵的声音,叶舒长话短说央她开车来接,那头的人也答应得利落。   回到屋子里,叶舒又去洗了澡,神清气爽地出来后,躺在沙发上问,“咩咩,刚刚打你电话是个男人接的,难道是你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   杨灵不明白明明就是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怎么会有那样格格不入的坏笑,暗暗揣测今天她在婚礼上究竟被灌了多少酒,到现在都没醒过来,连万年不动的八卦之心都被勾出来了。不过此时她也急需找人吐槽,“还不就是我妈,说帮我约了一个相亲对象,如果是个青年才俊也不枉我今天的一番精心打扮,可你是不知道,那张脸简直就是一地震灾区,还是8级的。”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是传说中的我丑但我很温柔,张嘴闭嘴都是有房有车,大概觉得遇上他是我八辈子修来的,我实在不忍心打断他的异想天开,只好跑去洗手间,结果手机给落了。”杨灵一鼓作气地说完,连口气都没换,那语气毫不怀疑脏话下一秒就能蹦出来。   坐在一旁的叶舒不厚道地笑出声,听着貌美如花的杨灵也沦落到相亲遭遇奇葩的地步,堵了半天石头的心平衡了许多,挑着眉说:“以你的条件,也别愁找不到称心的,再有下次我帮你一起鉴定鉴定,够朋友吧!”   “别,我现在是认认真真地相亲,要是你去了,我看上的人看上你了怎么办?我才不要这种闺蜜阋墙的悲剧发生在我们身上。”杨灵回答得认真,从桌上抓了包薯片,嚼得咔滋作响,双脚一抬搁在玻璃茶几上,眼珠一转,又问:“不对,你陪我去,难道你也着急嫁人了?你不是还惦记着你的阿萧吗?做梦不会喊他的名字啦?”   不妨被杨灵大大咧咧地说出心底的隐秘,叶舒脸上渐渐火热起来,抢了她的薯片,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电视剧里正在上演男女主角的生离死别,不知道是不是刻意忽略,她只回答了后半个问题,“嫁人要看缘分,如果两人看对眼,结婚又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云淡风清,就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杨灵端详了她一会儿,说不出哪里不同,但是女人的第六感永远是最准的,今天有情况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个会说会笑的女人。“我还以为你早就不相信虚无缥缈的缘分了,今天居然说出这种话,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遇到你的梦中情人了?”   “你别眨眼,就能看见明天太阳从西边出来。”   把手里的薯片一股脑丢还给杨灵,拍拍手,趿拉着毛茸茸的棉拖,抓抓半干的头发,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若无其事地进屋去了。   盯着她兀自凌乱的背影,杨灵一直想,一个青春大好的单身女青年怎么活得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如果你说她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那就大错特错,她是粗糙得像随意浇筑的混凝土地,赤脚踩上去硌得人脚丫子疼。平日里公司,公寓两点一线,连逛街购物都少见,整天对着一堆设计稿还能两眼放光,杨灵是自叹弗如。   可就算活的这么粗糙,也挡不住父母给的一副皮囊好,几年来有意追求她的人也不少,就愣是没见过谁能入她的眼,虽然她一再强调不是自己自视甚高,只能归因天不作美,无缘无份。可杨灵只想用四个字回应,冠冕堂皇。至于叶舒的说法,她闭着眼也想得出理由,不是浪荡不羁,心向自由,就是曾经沧海,旧情难忘。   不过看叶舒失焦的眼神,让杨灵十分确定以及肯定,她定是早已将心遗落,甚至中毒已久,可惜至今都余毒未清,深受其害。   .   秒针嘀嗒,已经午夜时分,叶舒还在绘图,纸笔摩擦,沙沙作响,她喜欢这种声音,难言的沉静美好,她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一幅幅的设计稿,精雕细琢都嫌不够。   明日项目就要汇报,她不能失手,不然可就对不起自己一个月来累死的脑细胞。   “噔噔”清脆的手机短信铃声准时响起,叶舒趁着拿尺子的间隙瞥了一眼手机,陆长鸣?这家伙是闲来没事所以发短信上瘾了吗?   她低头继续忙着勾勾画画,不过几秒,又是“噔噔”声响,她痛恨别人打断她画图,就像一顿诱人的美餐,却偏偏飞来几只苍蝇,搅得人食欲全无,真是岂有此理!   “噔噔……”叶舒丢下尺笔,抓起手机,关机键上的大拇指已然箭在弦上,不过最后这条信息她看到了,真是让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又想关机?那我可要在楼下喊你了!”   索性打开手机,“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在楼下等你。”   “没看我消息?你要不下楼,我就不客气了。”   “又想关机了?那我可要在楼下喊你了!”   三条短信整齐地映入眼帘,她想仰天长叹,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欠了谁的债,老天罚她这辈子摊上这么一个无赖,他说什么?不客气?是想入室抢劫还是杀人越货?   走到阳台上,打开窗子,伸头往下瞧了瞧,果真有人倚在车旁,路灯投在他身上洒下大片阴影。幸好他没上楼来,否则,恐怕一个深夜扰民罪她就吃不起。盯着那个身影,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你下来,我有东西给你?”   “我现在很累,也没义务应酬你,你就不能回去洗洗睡?”   奇怪!盯着的那人没在讲电话,他不是陆长鸣,站在那里像是一幅油画,打上灯,轮廓分明,充满怀旧气息。   “你怎么讲个电话也能走神?” 直到电话那头气急败坏的男声传来,叶舒才从欣赏画作的状态中醒来。   “你说什么?也别管说什么了,你回去吧。”   “你就这么不待见我?难道那天晚上你不是爱慕我的美色才见义勇为吗?”   “那天晚上路灯太暗,我没看清,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那边陆长鸣被气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叶舒就按了挂断,顺便长按关机,耳根子终于清静了,心想就算他气急攻心也不干她的事,难道还不许人实话实说了?   叶舒惦记着车旁那个人,可是再一眼,早已没了踪影,甩了甩头,想,今天做的梦可真不少。   .   出去客厅倒水的时候,杨灵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什么动静,叶舒以为她睡着了,悄悄走近,没想到杨灵竟然看电视看哭了,两行泪迹在电视荧光下格外分明,叶舒看了一眼电视,早就不是之前的言情剧,是一部经典的爱情电影《乱世佳人》。   叶舒明白沉浸其中的时刻不宜打扰,自己悄悄的回房,没想到杨灵早就看见她了,也没转头,说,“今天,有一个男人来找你两趟了,说是你朋友,叫陆长鸣,你认识吗?”   “我已经见过他了。”   “舒啊,遇到喜欢你的人就考虑考虑,千万别死心眼,知道吗?”   “嗯。”   叶舒倚着床,想着杨灵的话,床头灯光柔柔地打在身上,睡意渐无。   遇到陆长鸣的那个晚上,路边的灯光也如同今夜楼下的一般,很有意境,所以也就预示那个夜晚的不同寻常。   那晚她又留在所里画图,回家时虽然时间不早,也一直保持着步行的习惯,只是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走在街上。   会注意到阴暗处的陆长鸣要归功于可怜的流浪猫,夜色下的叫声,只听得出无助和孤独,她于心不忍,循声走近,看见的却是弯腰侧倚着高墙的一个男人。   这本没有什么奇怪,附近就是酒吧,每晚醉酒打闹的人数不胜数,况且鱼龙混杂,叶舒心里计较着,不打算再上前。   那人却出乎意料地走向她,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出声,顺手拿走她的酒红色小礼帽往自己的头上扣,作势将她一把搂在怀里,迫着她走到更隐蔽的地方,叶舒的后背就紧贴在冰凉的墙壁上,凹凸不平的触感让她难受得想挣脱,可困住她的双臂力道不减,那人贴着她的耳边说了一句,她不敢乱动,由着他靠在身上,两人像极了耳鬓厮磨的恋人。   直到来了又走的脚步声音渐渐离远,叶舒还恍恍惚惚,电影一样的情节让她心如擂鼓。   回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身上的人,他只是闷哼一声,而叶舒触手冰凉,伸手至灯下,才知道惊慌,是失去温度的血液染红了手掌。   而后顾不上他前一刻的无礼,一路上只在心里念着千万不能出事,事后她想,自己大概是把他当成可怜的小猫看待了。   那晚她在医院呆得挺晚,最后还留了名片,可是后来并没有接到医院的电话,再后来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再见时长身玉立的男子早已没了那晚黑夜遮掩下也挥之不去的危险和冰凉,过分的亲近让她几乎无力招架,只觉得又是自己大梦一场,可躺在他手里的名片却又地地道道。   而他一次又一次地无故出现,叶舒再迟钝也不会看不穿他的心思,不管他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她是叶舒,他是陆长鸣,只知彼此名姓,如此而已。   因为她比谁都懂,感情的事,只要你在意,不管是多是少,希望落空后的不是滋味只怕都会层叠翻倍。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支持!爱你们~ ☆、第四章   到办公室的时候,时间过早,人来得零零散散,尚未开始平日的忙碌和紧张。   叶舒昨晚睡得不好,人只是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身上洒了透窗而来的阳光,慵懒,平淡。   不经意,眼角瞥见进门的老板,那人倒是敏锐,捕获她的目光,叶舒微微点头,起身进了茶水间。   茶水间里已经有三四个同事在,在讨论前些日子所里得到的城东星沉会所的项目。   她略有耳闻,案子竞标时用的是林绍文的设计方案。林绍文比她早一年进的事务所,听说在校时就是风云人物,出了校门对付商业化的设计也得心应手,实在算得上年轻有为,而且为人和善,她还是实习生时也得到过他的指导,对他,叶舒是尊敬大于欣赏,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把杨灵介绍给他,可惜后来在年会上见了他如花似玉的女朋友之后,心底只剩暗暗庆幸自己那一番擅自撮合的话没有说出口了。   直到边上的同事李小芬推了她一把,叶舒才从神游里回到现实来,撕了包速溶咖啡,问她怎么了。   李小芬有些兴奋,“所里要送建筑师到台湾分部去,你听说了吗?大家都觉得林绍文就很有可能去。”   叶舒摇头,随口一问,“台湾那边还需要来我们这挖人吗?”看着杯中的咖啡,缓缓搅动,香气弥漫,不需入口就足够提神。   李小芬凑到她身旁,紧挨着,低声说,“面上说的是交流,但是个中隐情也就我们的两位boss才知道,不过我只关心福利问题。”   她是三年前才知道事务所在台湾也有分部,每年年会都能看到负责人来参加,并无特别。   思及此,叶舒鬼使神差地追问,“有什么条件吗?”   李小芬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伸出食指说,“唯一要求,对中式建筑有独到的见解。”   这种要求倒是少见,学建筑的人多少都懂一些,但是要谈得上见解独特,恐怕十个也难挑其一。   叶舒也无意深究下去,李小芬却继续挽着她的胳膊,“我觉得要是你开口,傅先生一定同意,不过不排除他舍不得你。”   叶舒不说话,挑了挑嘴角,夹杂些许的无可奈何,拨下小芬的手,端着自己的咖啡走了。   从17岁进了建筑系开始学习设计至今,不过8年,可在事务所这个小小的位置上她却停留了5年,度过了人生最低潮的时期,甚至连大家口中的傅先生,傅承砚,当初也对她诸多照拂。那时她就明白,除了建筑,除了设计,她可怜得无所寄托,只有这些线条,图纸,模型才能让她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安眠。当赞誉欣赏纷至沓来的时候,没人知道她最满意的《心阙》只是压在玻璃桌面之下,一方净土,却是满目荒芜。   .   当傅承砚的助理来通知叶舒准备去开会的时候,她正忙着最后的修改,咬着牙画完图才进会议室。进门就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造型奇特醒目无比的钟,没迟到,松了口气。傅承砚坐在首位上没什么表情,她只能匆匆入座。   设计部门一直是傅承砚直接管理,每一个项目,每一份设计都被他挑剔苛责过,刁钻的问题常常让建筑师们面红耳赤,哑口无言。所以对于今天讨论的明庭酒店项目,叶舒很早就开始做功课了,甚至刚刚画图的时候脑袋都没停下来,因为她的压力不仅来自傅承砚,还有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只有说服他们才能保证她的设计不会在真正的竞争开始之前就半路夭折。   会议进行得很快,多余的话也没说,傅承砚开门见山地向她要最后方案。   这种场合叶舒这么多年没少见过,她不记得曾经起立回答问题都会脸红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只觉得熟能生巧,后来竟也应对自如了。   幻灯片一张一张翻过,平面图、立面图,效果图……从理念到设计,叶舒不疾不徐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的方案,没有多余的渲染,一如她的设计简洁明晰。   最先开口的自然是傅承砚,他依旧盯着最后的效果图,“明庭酒店的空间分解会大大增加施工难度,如果不能保证施工的质量,最后不仅不能达到你要体现的层次感,反而会显得杂乱无章,如果无法落到实处,一切都是纸上谈兵。”说完就将视线落在叶舒身上。   下面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叶舒面不改色,“关于施工的问题,我查过有名的几家建筑公司的资质和过往项目,我认为他们完全有能力完成,如果能竞标成功,我会亲自参与施工图的绘制,监督工程建造来保证最后的效果。”   其实明庭酒店的这块地的位置极佳,正对着临风城内的运河,一开始叶舒就特别注意酒店主体建筑与周围环境的交互,分割空间的方法能使建筑具有十分强烈的层次感和视觉规模,所以叶舒将酒店设计成高低错落的方体建筑,并在内部分解成更小的实体,这样不仅能使建筑内部功能多样化,而且当它们像互补的模块一样和谐地组合在一起之后就能将整个建筑的所有部分紧密联系起来。但是也正如傅承砚所言,如果施工不利,那么整体的结构不但会失去原先的美感,反而弄巧成拙,显得凌乱无序。   她心里很清楚设计本身导致施工复杂度增加的问题,所以有备而来。   傅承砚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淡淡地移开眼落在别处,沉默了一会才说,“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立刻有人提出异议,“这种设计会导致材料的需求增加,恐怕会超出预算吧?”   叶舒成竹在胸,显露出一如既往的自信来,“虽然材料增加是事实,但预算却不一定会超。因为我从一开始就强调,我们一切从简,兼具美观和实用即可,所以并不打算一味地追求现代化而滥用材料能源,相反地为了保证设计的持久性和可持续性,我建议本地化处理,材料分离,来降低能耗和造价。我可以让预算部门进行成本核算,会让各位得到想要的结果。”   话音一落,叶舒便观察起众人的神色,准备继续应对各种质疑。   会议室的议论声渐渐弱下去,有人开始点头,但傅承砚依然沉默,目光仍旧胶着于桌面上的图纸,随后抬头,似乎漫不经心,开口说,“如果各位没有其他问题,那么叶舒的设计就定为本次明庭酒店项目的竞标方案。”   .   日暮西垂,霞光映红了大半个天空,晕染着事务所顶层的露天阳台,叶舒坐在木质长椅上,独自一个人享受着方案通过的喜悦和轻松,似乎看到不久的将来临风运河畔的明庭酒店和她一样沉醉在这落日余晖之中。   “下班了,怎么还没走?”傅承砚不知何时上来的,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许是此刻心情过于愉悦,叶舒看见傅承砚时,脸上绽放的笑意也没有收拾,“总算交差了,您还不许我放松一下?”   傅承砚也是一笑,走到她旁边的长栏边,双手交叠置于其上,“我一直以为你会以临风本地文化为设计元素,你这次倒是给我一个惊喜,如此西方的建筑风格在你过往的作品里很少见。”   “我看到那块地的时候,并没有多想,觉得不需要刻意,恰到好处才是最妙,不是吗?”叶舒喜欢关于建筑的一切的交流,“所以根本不需要特意突出本地文化,虽然这次的设计从外观上很欧化,但是内部却仍旧保留着传统文化里的含蓄和温和,从茶室到展厅,我一直都随着心走。”   傅承砚是了解的,叶舒向来喜好中国建筑,不管是民居还是园林山水,都让她着迷。而她一贯将此归因于她成长的小城,那里随处可见时光的痕迹,古朴沧桑,宁静雅致,能让人品出永恒的味道。叶舒少时最大的心愿的就是在那红墙青瓦之间长久地生活下去,观流水,听林音,无忧无虑。所以走上建筑设计的路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她成了建筑师,更难得的是在这个行业里得到争得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真正让她一举成名的是南方的一个回迁项目,那里留守家中的老人孩子仍旧居住在年久失修的历史建筑里,政府部门为了改善居民的居住条件决定进行回迁安置,所以她就设想保留传统的村落的结构,但是内部的基本单元又各自不同。在对居民们进行诸如人员构成,年龄结构,生活习惯的问卷调查后,最终遵从当地习俗,房屋坐北朝南的,现代化的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将居民的生活习惯与传统的院落结构相结合,在设计和建筑用料上都充分融入中国传统民居的元素,最终脱颖而出。   然而那个时候的叶舒不过是个实习生,凭借这个设计崭露头角,从此一路的荆棘风雨,从未退缩。   她唯一觉得美中不足的是曾经身旁的人早已走远,不能比肩,留她一人,做着两个人的梦。   前路漫漫,她恍惚可以预见终点,只愿会是花好月圆。 作者有话要说:  控制不住自己想更新嘞,如果喜欢,就收藏吧! 爱你们~ ☆、第五章   凉风习习,夕阳也坠入山头,夜色渐起,叶舒说完那一番话,才发觉自己实在是班门弄斧,不好意思起来,当即闭口不再多话。   离开的时候,傅承砚问她:“你在事务所几年了?”   “五年。”   “一转眼,都过了五年。”声音平白的寂寥空旷,似在感怀。   叶舒迟疑地望过去,那人逆着光,看不清神情,却无端地感受到他竭力的压抑。   目光已经过分得让人察觉的时候,叶舒才赶紧收回,似懂非懂,快步下楼。   .   想到明天是周末,杨灵今晚应该会回父母家,晚上自然又得她一个人吃饭,叶舒顿时意兴阑珊,便想在外面简单解决。   穿梭在人来人往的马路,华灯初上,城市的夜幕刚刚拉开,路边的小摊就已经陆陆续续现身,看着香气四溢的事物也不禁嘴馋起来。叶舒很多年没吃过这种路边小摊了,她虽然不好下厨,但动手炒几个小菜还是勉勉强强的,上一次吃应该要追溯到学生时代了,其实在大学里她也不常吃,因为饮食习惯的问题,她一向吃得清淡,还没适应北方的重口味便遇见了严萧,而那个人偏偏不许她吃,美其名曰垃圾食品有害健康,她虽然嗤之以鼻,其实也不甚在意,现在想想只觉得可惜,不为别的,就为一份回忆。   她这二十几年,还是有太多东西没有尝试过,人人都说青春是一场盛宴,可她的青春竟过得悄无声息,还没等她意识到就已经错过了纵情的年纪,当下想放纵,却惊觉已是一把老骨,没力气折腾。   可见年轻确确实实是一种潜在的资本,追寻自己真实的内心,永无止尽,不知疲倦,否则她也不会事事不在意,却独独谈了一段经年不忘的爱情,深究其因,到底不过一句,心念已久,一往而深。   叶舒慢慢向那些小摊走近,许多小吃都见过,却从没尝过味道,胃里的馋虫勾出来之后便有些心痒难耐,走到烤冷面的摊位上,让老板给她上一份烤冷面,然后像个普通游客一样坐在矮矮的小凳子上,颇有嗷嗷待哺的模样,叶舒自己也被这个形容逗得笑了。   东西还没上桌,电话却先响起来,叶舒瞧着名字就接,那边的人也迫不及待地说话,“叶子,你猜我现在在哪里?”   是许文心,这姑娘不知正在何处夫妻二人开开心心地度蜜月,却有时间打电话来,叶舒听着她兴奋的语调,也知道她心情大好,试探着说“巴黎?伦敦?”   “不对,再猜。”   “你直接告诉我吧,我懒得猜了。”真是一句话就能让她原形毕露。   “我在罗马,去共和广场上看了喷泉,还去了西班牙广场,可惜那里已经禁止游人吃冰淇淋了,不然真想像赫本一样坐在台阶上吃冰淇淋呢!”   说到《罗马假日》里的这些经典场景,叶舒记忆犹新,心里为文心此刻的幸福感到欣慰,至少这个世界依旧可见圆满的爱情,“嗯,就算没能吃冰淇淋,你也一样是学长的女主角。”   “我拍了很多照片哦,到时候email给你。”   叶舒应承着,心底的怅然又悄悄探出头。   爱伦坡说: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在建筑史上也同样适用。当她独自一人去欧洲看展时,便会不由自主地想,严萧此时又在哪里,大抵是因为当年同游过苏州园林,穿梭过客家土楼的往昔过于深刻,心里挥之不去,所以到了异国他乡,也希望那人能陪在身旁,不负一场相知相遇。   .   一份烤冷面已然让叶舒打消了坐车的心思,沿着霓虹闪烁的大路步履缓慢地走着,权当散步消食。   如今,自己耗费精力的设计方案顺利通过,好友的婚姻幸福美满,一切再美好不过了,可她却常常念起过往的日子,因为未知而期待,因为向往而热情。   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看表,金属的表带光泽如新,而表盘却已显露出红铜的本质,只能道时光不留人。   6点半了,家里标准的晚餐时间,正是一天的温馨时刻。   妈妈会端着刚刚出锅的饭菜张罗得忙里忙外,妹妹一定会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见闻不亦乐乎,而向来严肃的爸爸想必还是格外没趣地来一句“食不言寝不语”,自己呢,肯定早就忍不住,趁机偷偷地溜进厨房先尝为快。   叶舒思绪飘远,跨越千里回到清溪,回到那红墙燕脊的古厝里,灯光昏黄映得人影交缠,前半生的点点滴滴她如今只得一份旁观,不敢出声,不敢奢望,生怕惊扰这记忆里的岁月安然。   .   一夜寒风过后,第二日竟下起了雪,纷纷扬扬,装点了整个临风。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尽管已至年末,却也算来得正是时候。   叶舒一早起来看到此番景象,心中触动,一瞬就有了时间倒流之感,可惜世事无常,容不得她多想。   今早是被傅承砚的一通电话吵醒的,叶舒诧异老板今天竟然亲自下令让她去一趟事务所,却又不说明原因,而这一点倒是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其实建筑行业,不管是他们这种做设计的事务所还是建筑集团,没有周末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毕竟除去做方案,他们还得常常跑工地看看进度,询问询问有没有什么难题。可叶舒刚刚完成明庭酒店的项目,本就告假休息,又遇上今日下雪,心里已经另有地方想去,但如今君命难为,她还没那个胆子敢公然违抗,只好全副武装乖乖往事务所去。   所里倒是和平日毫无二致,大家各司其职,见了面也就只是如常打了声招呼。   抱着一堆资料的李小芬迎面走来,到她身旁的时候停下说:“傅先生又传召你啦?”十分没义气地笑了笑,“他在招待客人呢,你等会儿再进去吧!”   叶舒嗯了一声,解下围巾,边理了理衣服边往自己的位置上走,没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助理的声音,让她立刻去傅承砚办公室。   整面玻璃材质的墙体,因为磨砂,只能窥见内里的一半,隐约可见两道人影,叶舒还没举手敲门,里面的人就传话出来,“不用敲了,进来!”   办公室里果然有其他人在,背对着她立在书架前,可是那个背影却过分熟悉,让她不免惊愕,转眼带着疑问看向傅承砚,他正靠在办公桌上,手里的拿着资料,只抬头忘了她一眼,就没了下文。   气氛凝滞起来,叶舒忍不住先开口,口气一派轻松:“傅先生周末找我,是明庭酒店的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到了此时她依旧不愿往别处想,还是单纯把今天的事归因于工作,可傅承砚却是摇头,薄唇轻抿,明显是不赞同,却辨不出是否定她的推测还是其他,说:“我只是受人所托。”   说完这句话放下东西就往外走,迈出门的前一刻又停住脚,留了话,“可别欺负我的员工!”   显然这话是抛给书架前的那人,直到门被合上,他才悠悠转过身来。   即使从进门看到背影的那一刻,心中已有答案,却也比不得他转身的霎那,灼灼目光撞进她的心房,竟连她躲避也不许。   看着他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叶舒半分都不能动,几次想张嘴说点什么,也被他嘴角溢出的笑意打消,直到他站定在她面前,她都没说出一句话。   “你的五年就是在这里过的?”尾音微扬,带着点诱哄的味道,严萧似乎极有耐心,就是想要她的一句话。   以往每每她有事瞒着他,他不是不显山不露水地揪出她的狐狸尾巴,就是像现在这样,一句一句,语气宠溺地哄着她自己说实话。可今时不同往昔,她再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耐心套话。   叶舒只应了一声“是。”   本以为还要继续问下去,可他却话锋一转,示意她看向窗外,“今天下雪了,初雪。”   “我知道。”现在衣服上说不定还沾着呢?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寒风凛冽,柳絮飘雪,临风大学里善渊湖的活水也经受不住覆上坚冰,四周守护的青木已裹上银装,留下坚韧的枝干迎战冬寒。站在临湖的护栏边上,叶舒仿佛也成了这些老树一般,看着春去秋来,夏至冬往,从未离开。   她记得,人生中的第一场雪,就是与身旁的人比肩而观,就连位置都是一样,两个从未见到雪的人兴致勃勃谈着雪的曼妙,天马行空地构想冰雪的王国,打起雪仗也有模有样,纯真的岁月,动人的生活,都因为那场雪,也因为那个人。   叶舒不解,他是不是算准了她在这一天淹没在过往的眷恋里,还是笃定了她这辈子都难逃他编造的温柔假象里?   她从来不是防备心重的人,却因为他亲手在她心间砌起的高墙,让她至今无力推翻,她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叶舒直到今日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愧疚难过,也不曾把罪名安在他头上,因为这个男人真真切切,他给的爱情,沾上了,成瘾;戒掉了,生病,发炎发烧还算好,怕就怕讳疾忌医,药石无灵。   红尘滚滚,往事难还,叶舒至今都来不及告诉他,她曾经多么想在他的心里筑上一间房,免她一生爱恋无处安放,世世长居,地老天荒。   不过即使她从未说出口,现实还是不遗余力地赠她一个答案,让她知晓所有念想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不是落花有意,而是流水多心。    ☆、第六章   就像此刻,叶舒立在岸旁,满眼雪景,阻止不了自己胡思乱想,而严萧就只是局外人一般,自顾自地赏他的景。   不知无言静默了多久,久到叶舒听到他的声音,仿佛已是隔着万水千山。   “还记得那年,我们看的第一场雪,比今天还要大些,”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就站在这里,绕着着长长的围巾,我甚至看不太清,可是我就是记得轻轻楚楚,特别是这双明亮的黑眸,清澈见底!”   虽然是周末,校园里也是人来人往,可叶舒却经不住他一个人的目光,听不得他这些言语,如今追忆到底有何意义?人生不都是这样,愿赌服输的道理,他应该比她懂。   她从不后悔与他相识,甚至庆幸感激,让她平淡无奇的青春年岁多了一抹浪漫的颜色,让她在年老沧桑之时还能说与儿孙谈笑。   可他明显就是不愿往事就此揭过,非逼着她一遍遍地剜心掏肺。   就像现在,严萧根本不需要她的回应,“那一天你滚了个雪球,原来只手可握,等到最后却抡圆了双臂也抱不住,北方的同学告诉你,只要地上有雪,这个雪球你想滚多大就能滚多大。”   叶舒听着他似是而非,意有所指的话,心里憋着气,“是啊,到最后它越滚越大,我再也拦不住,看着它不知归处,我就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我从来都握不住!”   看着她脾气发作起来,严萧面上也没什么变化,一派温和,却是口气极淡,“叶舒,留不留得住,在于你。”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叶舒越发有了视死如归的精神,强撑着自己不要在他面前丢盔卸甲。   这回严萧真的笑出声来,揭开了温和的面具后,冷意袭来更甚此时耳边刮过的刺骨寒风,“你从来不是认命的人,”他伸出的温热的手掌轻轻擦过她的面庞,将她那几缕凌乱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人也跟了过来,说话时的鼻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蜗,直到他的话震动鼓膜,叶舒才如梦初醒,他说:“阿舒,我更不是!”   阿舒,阿舒,柔柔软软,似情人间的呢喃,不过一个称呼,就要让她跌回那温柔的泥沼里。   叶舒不想看他,闭眼的瞬间却感受到了一具怀抱的温暖,一如既往地拥有安抚人心的功效,尽管叶舒此刻停靠在他身上,却也挣脱不开心底的茫然无依。   她还在他怀里,说出的话隔着衣裳,沉闷地传不出来,“严萧,这么多年,我已忘怀,而你今天不该带我来这里。”话未说完已经身体已经先行退开,离开的那一瞬,只有自己懂什么透心寒凉。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故地重游,雪地里的脚印留了一串又一串,整齐分明,又交缠凌乱。   今日这场雪本是出人意料,如果没有傅承砚的那通电话,她可能已经来了又离开,就当是她一个人的感怀,可突然出现的严萧,就像莫大的讽刺,让她连自欺欺人都难以为继。   来的路上,她思来想去也得不到一个答案,他们之间再清楚不过,无非就是些我爱你,你爱她的陈腔滥调,老旧戏码,再无其他可言,甚至连分手也是一通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如何还能有新鲜的谈资可供老天另眼相待?   真是莫名其妙的荒唐,叶舒心里来来去去,不能平息,直到脆脆的叫声将她解救出来。   声音的主人从一身打扮就能看出是大学生,还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满脸惊喜溢于言表,“是叶舒学姐吗?还有严萧学长?我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女孩纯真的笑容,叶舒也被感染地回笑,“你认识我?你也是建筑系的学生?”   不知是那一句话戳中了小姑娘,她明显兴奋起来,“怎么会不知道?历届建筑设计竞赛的得主都会得到光荣上墙的待遇,您该不会忘了吧?”   说到这个竞赛,在她还是大一新鲜人的时候就在建筑系的长廊里就看到了过往十几年的冠军队伍,老师说只要你能拿下第一就能和他们一样,不过当时是她仰望着别人的意气风发,而如今又有和她一样的人看着墙上的她,谁能说这不是时间的安排呢?   “学长和学姐今天一起回校看雪吗?你们可是我们系里的一段佳话呢,能求张合照吗?舍友回去一定会羡慕死我的!”俏皮天真的小姑娘,什么都敢说,完全没注意叶舒面上泛起的潮红。   叶舒面露尴尬,而边上不发一言的严萧,却是笑意盎然,不着痕迹地走至叶舒身侧,小姑娘早已掏出手机摆起姿势来,还不忘向他们俩传授经验:“学长学姐看过来,像我这样,比心!”   现在的小孩子都是活宝,叶舒也忍不住被她的话逗得笑了。美图的bling bling 声后,一张自拍新鲜出炉,小姑娘好似十分满意,夸了叶舒一句:“虽然学姐你看上去不开心,但实在漂亮,难怪学长都舍不得看镜头!”   叶舒惊讶于自己的情绪如此明显,连一个陌生人都能轻易识破,而后听见那句漂亮,当真是受宠若惊,看了一眼照片,那人果然只留了一副的清俊的侧颜,而顺着他侧脸的方向望去,就能发觉他的目光毫无保留地投在她身上。   小姑娘笑起来眉眼弯弯,心满意足地挥手和他们说再见,走了几步复又转身,补了一句:“学长,带学姐去长廊吧,学姐一开心就会原谅你的!”   敢情小姑娘当他们还是闹别扭的恋人,还是单纯的学生时代,一句话,一顿饭,前尘往事就能雾尽云散?他们不仅是如今已毫无关系,就算是当年,严萧他也没做错事,只是不喜欢她罢了,如何谈得上原谅不原谅。   严萧却应声答了句,“好。”   可叶舒明显无意奉陪,今天和他一起来看雪根本是个错误,人要学会知错就改,否则泥足深陷时就怪不得别人,“抱歉,我还有事得先走,长廊,我就不陪你去看了!”   “没关系,”严萧还是那副该死的不以为意的样子,似乎两人之间不知何时打响了无声的战役,没有刀枪,却任她是柔是刚,他都胜券在握,“阿舒,我们来日方长!”   .   走出校园,依旧是满眼的白色,叶舒更是迷茫。他们分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可两番重逢,叶舒没有过半分的放松和自然,每一回见他都如临大敌,多么想在他面前扳回一局,可到了最后仍是无力反击,只能落荒而逃。   因为曾经亲密如斯也能轻易离开,那么如今的突然出现,又有什么值得她期待?还不如开开心心,简简单单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来得实在。   如是想着的叶舒直接打道回府,她可没忘今天是周末,还是个轮到她打扫卫生的悲伤的周末。   回到公寓的叶舒,半刻没歇着,立刻投入紧张的大扫除战役,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一个墙角不落地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洁效果简直称得上光亮如新了。   这一番疯狂打扫后屋子是干净了,可是叶舒也累趴了,午饭没吃不说,拖地擦桌,双手沾了凉水,那冷直沁到心里去,她这个南方人,到现在都不习惯用热水来打扫,用杨灵的话说就是自作自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多不习惯,世间人事来来去去,她似乎总是强求又总是放过。   想着想着便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了,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整理,衣服,书籍,画纸……各归各位,她的房间东西不多,经常添的不是书就是纸笔,而衣服之类偶尔想起或是不得不换时才会费心去买,平时也都是收纳得整整齐齐,似乎直接往行李箱一装就能随时离去,其实她是有此打算。   去年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叶舒在郊外看了一套单身公寓,虽然离事务所远了点,但贵在环境清幽,能让人宁心静气,十分合她心意,可是在临风这个地界,哪里能做到十全十美,房价就是个问题。这些年来她不是没有积蓄,也许是因为她心底还是盼着有朝一日能回清溪,所以她并不想全部投进这个房子里,最终办了按揭,至于何年何月才能还完她却并不在意。   算着交房至今,她去的次数也已经数不清了,加之她本身是建筑师,虽然室内装修称不上在行,但也享受自己动手的乐趣,自己做的装修方案,买建材,联系工人,每一步都是她亲力亲为,虽然一边工作一边还要监督,忙得昏天暗地,可叶舒是真正体会到何谓 “以中有足乐者”,所以忙也忙得心甘情愿,不亦乐乎。眼看着房子渐渐有了她想要的模样,她只感到莫大的满足!   再环顾现在的屋子,的确没有太多装饰,她喜欢旧物,所以很多东西经年不换,而装饰性的东西除了照片再无其他,可它们如今也不适合出现,凭空地睹物思人。   思及装饰,叶舒翻出衣柜最里面的一个小小的收纳盒,别致小巧,里面躺着几张照片,或许因为常年置于盒中而散发出陈旧的味道,翻到最后竟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好似只是泪水无处可去,因为她心里并无波澜,她赶紧放手,才注意到盒底已是空无一物……那一枚檀木吊坠呢?   找不到东西,叶舒渐渐慌张,赶紧去翻自己的手包,从最里的暗格开始,每一层每一处细细地找过,无迹可寻,不死心,又仔仔细细重头来过,竟看见包的内衬角落已经有一段脱线,伸手进去并没有摸到想要的东西,却掏出了一件意外之物。   一块不属于她的存储卡。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猜到了吧^_^ ☆、第七章   但是关于芯片究竟是谁的叶舒无心猜测,此刻她唯一忧心的是她那枚下落不明的吊坠。   叶舒绞尽脑汁回想,她是个包不离身的人,坠子怎么也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不翼而飞,而最近一次没有防备,是在文心家,不过这个猜测很快被她自己推翻,重要东西她一向只放在内层,绝不会轻易掉出,不是无意必是人为,现下的叶舒实在是悔之不迭。   隔日,叶舒照常去了事务所,因为开标在即,有些地方少不了得搭把手,可心里想着吊坠的事,寝食难安。   身旁林绍文发觉她的异样,问:“出什么事了,心不在焉的?”   叶舒摸了摸脸,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可是没有效果,“这么明显?”   林绍文笑了笑,伸手指了电脑:“你要敢把这份文件交上去,就等着顾总发飙吧!”   叶舒定睛一看,老天,她都写了些什么,要是搞砸了投标,她就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叹了口气,重新一字一句地敲,再不敢走神。   .   下午的时候叶舒被傅承砚叫进了办公室,猜测是要商量竞标事宜。   “下个星期三就是明庭酒店的开标会,到时候你和青风一起去。”傅承砚坐在沙发上泡着茶,随手递了一杯给她。   叶舒连忙双手接过,只是放好,说:“没问题。”   话题好像就此断了,可是傅承砚却没开口让她走,周遭一片安静,只剩茶与水共鸣的声音,一室飘香。   傅承砚又开口,“如果这个项目顺利,你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叶舒不太明白他的话,招标顺利自然是像兑现她当初的承诺,参与绘制施工图,跟踪监督,可她清楚傅承砚要听是不是这个,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你愿不愿意去清溪,那里有一块地,客户要求比较特别,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听到清溪二字,叶舒一愣,有些犹豫,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傅承砚很干脆,“3天后给我答复。”   “好!”叶舒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往外走,脚步一顿,回身又问了一句,“就我一个人?”   傅承砚喝茶的动作停下来,悠悠地看过来,“你会知道的。”   不知道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叶舒腹诽,径直出去。   .   随后傅承砚拿出电话,播了串号码,“你这段时间留在临风也没什么事,帮我去清溪一趟如何?”   电话的那边是严萧,“你倒是会差使人,还嫌我不够忙?我过几日要回台湾。”   “我保证不会让你空手而归。”   “你该亲自去。”   傅承砚淡淡地笑了,“你以为我让你去做什么?只是一个项目,恰好在清溪而已。”   “我会考虑。”   听着一阵盲音,傅承砚摇头,严萧说得轻巧,可是他又该怎么回去?   .   冬天的夜晚,来得太早,总让人觉得时间不够用,看着窗外暮色四合,叶舒伸了个懒腰,整理好东西准备回去,走出门口就见到了陆长鸣。   这是他头一回到事务所来,以前只会往公寓跑,或是约在咖啡馆之类的,久而久之叶舒发现回回都没有正经的事情,便也不再赴约,只找个借口推辞,可现在是如何,变本加厉?登堂入室?   还是陆长鸣先开口,“这两天有事情刚回来,我们找个地方,我有事和你商量。”可瞧这语气哪里是有事相商。   叶舒无奈,和他说话,大多是白费唇舌,“你说,我听着!”   那边陆长鸣刚要开口,叶舒的手机就掐准时机似的响起来,叶舒跟他说了抱歉,接了手机。   “文心,没找到吗?”叶舒有些难过,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没关系,我再想想,是我太粗心。”   简短的几句话说完就挂断了,叶舒本就没抱希望,可是总得做些什么才能安心,所以才将吊坠丢失的事告知许文心,央她帮忙找找,可惜依旧无果。   “你丢东西了?”陆长鸣嘴角含笑,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没什么,你说你的事情吧!”叶舒没理会他的“关心”,心里正不好受。   “或许我知道它在哪里!”   电光火石的瞬间,叶舒立刻明白起来,愤怒夹杂着庆幸,涌上心头。   “把它还给我。”   陆长鸣只是重复,“我说了,我有事和你商量。”   轻飘飘的一句话表明了他的态度,看来又得是一番周旋,叶舒此刻真是无处诉苦。   上车的时候,叶舒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傅承砚正盯着她,神色复杂,顿时,她竟没由来的一阵心虚。   .   坐在西餐厅里,陆长鸣忙着看菜单,兴致颇高,而叶舒从上车到现在都一言不发,看着他,一肚子火气不能发作,只能自个和自个较劲。   瞧着叶舒生闷气的模样,陆长鸣只觉比平时一脸淡漠来得生动可爱得多,脸上笑意更盛。   而叶舒相信如果今晚她不说话,陆长鸣这厮决计能够若无其事地奉陪到底。   叶舒觉得怎么算都是自己吃亏,便果断开口:“先把东西还我!”   “叶舒,如果有镜子,你真得好好看看自己的样子!”   叶舒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不好看,原来心中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窃喜,结果才发现是一山放过一山拦的空欢喜,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语气放软,“好,你说你的事。”   对面的人不动声色,抬眼与她对视,许是眼中意念太烈,平白地让人想躲,他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把吊坠还给你。”   叶舒讨厌被人要挟,受制于人的滋味不好受,她从没上过谈判桌,只能逼着自己冷静,不能自乱阵脚,从他的回答可见东西确实在他手里,那他一定碰过她的包!   想到这一点,叶舒立刻联想到那张存储芯片,她尝试打开过,不过因为加密而没有成功,这种此地无银的做法让她进一步确定这张芯片定是有人放至她包中,说不定还有不可告人的隐秘,但是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如今,叶舒甚至怀疑那个人就是陆长鸣。   她底气不足,说:“可能我忘了提醒你,你还有一张存储卡在我手里。”   “你确定那是我的?”陆长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崩盘。   “是不是,我们心知肚明,除了那天晚上在医院,我的包就没离开过我的视线,不是你的,难道是鬼的?”叶舒还在强制镇定,到后来似乎为了让他相信还扯了嘴角笑起来。   “看不出来你还有做侦探的潜质,可是那又如何?”陆长鸣竟也不遮掩,没有一丝被人揭穿的慌乱,气定神闲的样子实在欠扁。   谈话进行到这里的时候,被前来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了,是牛排,叶舒的那份还好,可是对面陆长鸣盘里的,分明只有三分熟,叶舒暗叹,真是个茹毛饮血的家伙!而对接下来的“谈判”她更是没有把握。   “我们一物换一物。”   陆长鸣连连摇头,看来是不满意她的提议,“芯片你一定会给我,所以想要回吊坠,我的条件没变。”   活了二十几年,叶舒算是第一次见识什么叫做强盗行径,这个词就是为陆长鸣量身定做的,“既然我们不能达成共识,那芯片如何处置就是我的事,至于吊坠,我也不要了。”   这番话,叶舒几乎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只希望他有所顾忌会松口。   谁曾想,陆长鸣竟不客气地笑出声来,“我不妨告诉你,芯片里都是商业机密,你留着,是等着麻烦上门吗?”   叶舒突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跳梁小丑,出尽洋相,可还得继续忍气吞声听他说下去,他说:“那枚吊坠不是俗物,你要是舍得,只怕现在也不会和我同桌而坐了。”   终于体会到束手无策的感觉,就似现在,不想妥协却被强逼着低头,叶舒没办法反驳他的话,她要是舍得也不致连日来忧心忡忡,心神不定。   “你把吊坠还给我,我答应你,尽我所能,不过要是杀人放火就恕我爱莫能助了。”叶舒最后还是答应了,但她不是三岁小孩,自然知道他口中的事情可大可小,而她做不到信口开河。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陆长鸣才褪去眼神里的精明,心情不错,说:“放心,你一定能做到。”   叶舒见不得他得意,动手切起牛排,嘲讽道,“你说我们像不像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你觉得我是蛇?”陆长鸣只是冷笑,让叶舒一阵恐慌,似乎事情走向又与她所想的背道而驰了,然而他却说, “真是承你高看。”眼底是一片冷寂。   见他如此,叶舒又有些不忍,暗暗思量是不是自己太过分,她亲眼见过他的伤痕,所以一直以来虽然懒于应付,也极少像今晚一样直接出口伤人,一时间只能讪讪地闭了嘴,专注地和面前的牛排大战。   因为餐桌上的不愉快,叶舒觉得亏心,也就没有拒绝陆长鸣相送,下车的时候,特意郑重地向他说了句“对不起”。   他跟着出来,很是吃惊的样子,转眼只是淡淡地笑了,说,“叶舒,你知道我为什么缠着你不放吗?因为你太善良,和你呆在一起,我会忘记这个世界的黑暗。”   这回轮到叶舒目瞪口呆了,她自认担得起善良,可是能被看作这么亮的灯泡是叶舒不曾想到的,一时无言,只能静静听他继续。   今晚有月,伴着白雪,更是皎洁,叶舒从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过陆长鸣,月光落在雪上泛起银辉,可以看清他俊俏的容貌,英俊的眉眼里,依旧存着落寞,似乎与生俱来。   “你不需要道歉,我就是逼你,就是要你答应我,”他已经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浪荡不羁的油腔滑调,相反地,是难得一见的神色正经,“叶舒,和我在一起!”    ☆、第八章   月色之下,陆长鸣神色认真,而叶舒却是为难,感情的事不是打赌,能一局定胜负。   最后,叶舒还是摇了摇头,自嘲道:“这件事我办不到,不然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本来还想说,我甚至除了你的姓名之外一无所知,又觉得多余,便住了口。   “可我只要你!”   叶舒苦口婆心,十足的班主任口吻:“这个世界上比我善良的姑娘大有人在,甚至更加温柔体贴,你并不是非我不可!”   “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不信的是你。”叶舒实话实说。   “叶舒,你为什么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摆脱过去机会,你到底在挽留什么?”   “我未沉湎过去,谈不上摆脱,至于你的要求,我无能为力。”叶舒强忍着心上的怒火,“如果你换一个,我答应你,一定竭尽全力替你办到!”   “叶舒,还记得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吗?”陆长鸣顿了一会儿,笑意未去,“你逃不掉!”   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已是雪花满肩,如果是在小说里,谈的定是风花雪月,可现实里却只有你来我往的权衡取舍,所以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楼上的杨灵在已经在阳台上探头喊她,叶舒言尽于此,便不再说话,最后道了别,踩着雪一步步往楼里走,留着陆长鸣一人在夜色中独自思量。   .   进了门,叶舒才发现,自己今晚白白耗了这么长时间,最要紧的吊坠还没要回来,心里不免又是一阵懊恼。   想想自己对人家一无所知,别人倒是对她知根知底,便有说不出来的反感。   她与陆长鸣不仅是性格难合,最主要的是自己已是满身泥泞,所以无力分担他身上的沉重,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需要的应该是一个乐观坚强的女孩,用她的真诚和坚韧陪他经历风雨。   而叶舒自己,热情早已在过往的岁月里燃烧殆尽,余下的那零星火光只够维持她守着最初的理想,才不负来此世间一遭。   既然吊坠的事情勉强算是谈定,叶舒就不会自寻烦恼。凭着陆长鸣的心性,绝不会做亏本生意,那枚吊坠于他本就毫无意义,他就是看她一时着急,才能唬住她讨得一个承诺,毕竟她手上的芯片存的是机密,价值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必要的时候,还是可以当作谈判的筹码,不过叶舒实在不想纠缠下去,累人累己罢了。   敷着面膜的杨灵从浴室走出来,见到叶舒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解地问道:“怎么去约会搞得好像去送葬?”   叶舒抬眸瞥了她一眼,看着杨灵满脸黑泥的样子,一顿嫌弃,“你这鬼样子比我这‘送葬’的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叶舒自己倒是先笑出声来,杨灵也不是个好打发的主,整个人往她身上凑,因为敷着面膜,话说的得别扭,“在外面受了气,回来往我身上发,嗯?”   两人作势闹作一团,叶舒看着杨灵的脸,连连躲闪,伸手挠她,杨灵当然不甘示弱,一来一去,笑声便弥漫了整间房。   待到两人停手,都已各自笑得不能自抑,喘气也不顺,叶舒想,生活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烦闷了,困顿了,闹一闹,笑一笑,似乎也就海阔天空了。   杨灵此时依旧顶着一脸的泥,看不出表情,说:“说真的,这么久了,你就没个看得上的人。”   大约是今晚气氛不错,叶舒也就乐意多说两句,摇头,“没有。”   “我看你不是看不上,你是压根就没看!”仰靠在沙发上的杨灵一边照着镜子一边说,似乎不死心又问,“今晚约会的这个,好像追得挺用心的,也没戏?”   两手一摊,叶舒一句话都不想说,直到杨灵捅了捅她的腰,她才愿开金口,“今晚之后,我们更没可能了。”说实话,叶舒对他偷走她的吊坠耿耿于怀,如今又被他以此要挟,更觉得不可原谅。   听惯了叶舒千篇一律的回答,杨灵早就不抱希望,却不知怎么怪腔怪调地说:“那你就继续单着,姐姐以后不陪你了!”   “咩咩,”叶舒是什么人,兼具理科生严谨和艺术生敏感的建筑师,杨灵的话一出,她就知道自己的室友恐怕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了,戏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说说他是如何脱颖而出成功当选你的长期饭票的?”   “啧啧,叶舒,你学坏了哦,什么长期饭票,姐姐我可是经济独立的新时代女性,”杨灵故作生气,可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的美好心情,“我认识他很多年了。”   “那我猜猜,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早八百年当爹了。”   “那就是前男友喽,第几任啊?”   “滚,姐姐就谈过一次恋爱!”   “那是给你送了一个月的水果的,还是你喝醉了把你扛回来的,其实我比较看好那个会写情书的……”   “拜托,那些是只是相亲对象,相亲和恋爱是两回事,OK?”   杨灵扶额,对叶舒一个劲地翻白眼,配着脸上的面膜,活脱脱一张行走的表情包。   叶舒虽然面上拿她开玩笑,但却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终于结束了大半年的相亲,再也不用在各个餐厅,咖啡馆像物品一样待价而沽,计较着是否能够收回成本,担忧未来几十年里没有保修政策……即使叶舒从未相亲过,可是耳闻的也鲜少传出美谈,而她自己更不相信无爱婚姻。   如今,杨灵算是兜兜转转,旧爱重逢,所幸仍是两情相悦,情溢心间,就这一点,便得人艳羡。   .   两天后叶舒就给了傅承砚肯定的回复,而傅承砚似乎早已料到,没有任何惊讶,吩咐她明庭的开标会结束后等他消息。   叶舒应下要走的时候又被叫住,傅承砚问她:“前天在事务所门口等你的人是男朋友?”   实在出乎意料,叶舒在他面前并不拘束,笑了笑:“傅先生这是关心我的感情生活?”   “只是想提醒你,对人要多几分戒心。”他对她的回答不满意,拧着眉。   “那您大可放心,他不是。”   .   中午和李小芬到附近的餐厅吃饭,恰好看到林绍文和他女朋友,叶舒望了几眼,隐约感觉气氛不对,便没有上去打招呼,等她吃完后再看,林绍文对面的位子已经空了,他微低着头,隔得远看不清表情,却能让叶舒意识到发生了事情。   小芬吃完喊她走,声音不大,却惊动了林绍文,他抬起头往她们这边看,神色带上了几分尴尬,大概以为她们瞧见了什么,不过仍是走过来打了招呼。   刚刚只顾着吃东西的李小芬浑然未觉,只是笑着说好巧,又问了他要不要一起回去。   林绍文掩饰着笑了笑,说下午要去工地一趟,不回去。   工地自然是城东的星沉会所,叶舒知道,因为小芬在身边,她不便开口询问,只是看着他精神不太好。   “小芬,我要跟林绍文一起去一趟,就让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叶舒出其不意地开口,引得林绍文目光疑惑。   边上的李小芬似乎习以为常,没说什么,只道了声再见就先走一步。   叶舒看着林绍文的脸色,知道他要问什么,就说:“我一直想去看看,就是没找到时间,择日不如撞日,你意下如何?”   林绍文听她这样说,也就没好再问,点点头,两人坐上车,直奔工地。   .   工地现场还看不出具体的设计效果,毕竟才刚刚开始,只有□□在外的钢筋水泥隐隐藏着大致的轮廓,林绍文领着她找到负责人,询问了情况,那人指了施工图上的几处,林绍文看着,向他解释,随后继续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没有动工的空地上。   一路上安静得出奇,叶舒似乎真的只是和他来巡视,看见工人,偶尔驻足攀谈几句,模样十分认真。   在空旷的地方,辩不出风从哪里吹来,就是没有章法地乱撞,叶舒的头发被撩得凌乱,背对着林绍文问:“这块空地你设计来做什么的?”   “观景台。”   “一整块地?”   “不是,就着地势建一处场馆,玻璃材质,顶层开放做成观景台,周围是绿植。”   “我很喜欢。”   林绍文无奈地笑了笑,“这可不是个好评价!”   叶舒猛地意识过来,回以歉意:“我是说真的。”   “你今天是特意陪我来的吗?”   “算不上特意,我早有打算,刚在餐厅看到你,就想跟过来了。”   “那你也看到和我一起的人了?”   叶舒没有说话,她几乎可以预见林绍文接下来的话绝不是她该好奇的,又猜想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见她不说话,林绍文又问:“叶舒,做一名建筑师,你会不会觉得除了工作,我们好像……没有生活?”   叶舒不厚道地呵呵直笑,“不会,我的工作就是我的生活。”   听着她的笑声,林绍文并不生气,只是语气惆怅,“我一直来也这么认为,可今天才有人告诉我,一切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自得其乐!”   “人和人不一样,我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叶舒知道他不是寻求安慰,便坦言道, “可你的生活不是,或许你只是不小心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但这不是大错。”   “可惜我好像没有亡羊补牢的机会了。”   这句话淡得风一吹就散,叶舒听出了伤心的味道,心底泛起涟漪,现实总是残酷的野兽,轻易就能撕碎脆弱的皮毛,似乎一定要露出内里模糊的血肉方能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文已经发了几天,自知文笔剧情有待提高,多谢各位的默默支持,感动ing~ 往事很快就会一一揭开了,大家可以拭目以待~~ ☆、第九章   时间转眼而过,明庭酒店项目开标在即。   叶舒拿着材料去找顾青风,想和他商量一下明天的事,可助理说他有事,这几天都不在。   其实她并不关心他的去向,只是心里没把握,可发生这样的变动没有人通知,应该是有所准备,至少依着傅承砚的脾气,明显就是没放在眼里。   转身去敲了傅承砚办公室的门,那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叶舒才进门。   “顾总不在,那明天的会……?”   “青风临时有事,但明天还是会出席。”   “那我需要再打电话和他说吗?”   “不用太紧张,你要实在担心,可以请教别人……”   叶舒淡淡地哦了一声,就看到傅承砚挑眉,问:“不问是谁?”   “您这不是迫不及待要跟我说了吗?”   “严萧有经验。”   听到这个名字,叶舒不免还是心头一颤,他还在临风?可为什么傅承砚这个老板自己不履行职责,倒偷起懒来把她推给外人。不过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事她前两次和严萧见面都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现在让她发挥不耻下问的精神去请教,她想想都心慌。   叶舒心里嘀咕,不靠谱的老板出的果然都是馊主意。   对面的人斜睨着她,“不好意思开口?”   叶舒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实在没法还口。   “稍后我让他和你联系。”傅承砚看穿了她那点心思,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就像随手扔了枚炸弹,让叶舒躲闪不及,恨得牙痒痒。   自己除了配合还能说什么呢,老板都亲自找人来辅导她,她还能不识相地拂了他的意?   这傅承砚三番五次地扯上严萧,叶舒察觉到了,想来对他们俩的旧事不止略知一二,只能咬牙。   .   下班的点刚过,叶舒的手机就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迟疑了两秒,接起来客气地说着你好。   那头的人就着她的话,“你好,我是严萧。”   叶舒一怔,转念记起傅承砚的话,大约是说明了情况,她就直接和他约了时间地点,见面详谈。   刚出事务所的大门,就看见黑色的梅赛德斯旁一道颀长的身影,他穿着黑色的呢制大衣,里面是两粒扣的黑色西装,如果不是脖子间搭着一条蓝灰色的围巾,几乎可以和车子融为一体,他偏着头视线落在地上,没有发觉叶舒出现,直到她站定,他才抬起头,冲她一笑,叶舒眼里只余漫天烟火。   两人走进一家餐厅,主打海鲜,严萧点了份蟹煲,又加了几样素菜,随后将菜单推给叶舒,她看到他点的菜,瞥了他一眼,只是摇头,严萧明白,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餐厅里暖气足,照着暗黄的灯光,更烘托出温馨气氛,叶舒也绷不住,心头软了几分,没法再维持公事公办的态度。   心里的疑惑也直接问出口,“你准备留在临风?”   他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没人能够捕捉,“不好吗?”   “我说不好你会改变主意吗?”话一出口,叶舒才一阵羞赧,这话说得不远不近,大有娇嗔的意味。   他抬眼看她,今天她扎了马尾,脸上一丝情绪都呈现得清清楚楚,说:“不会,”继而又说,“我过几日回台湾。”   “挺好的。”应当如此,斯人牵挂,哪能久留。   “留着挺好,还是回台湾挺好?”   “……”   叶舒不想接他的话,只好转到工作上来,“明天是开标会,需要我做什么?”   “可能不需要,只有评标的评委认为有问题不清楚的时候才需要你们回答,因为整个方案已经明确地写在了标书里。”   “怎么做才能增加中标机率?”   “这个可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要看方案的整体情况以及你们事务所的经验。”   原本一肚子问题又给咽了回去,叶舒知道,他是要她坦然接受结果。   恍惚回到大学时代,那是她和他连同江扬三人组队参加设计大赛,彻夜通宵地做方案,搭模型,反反复复,直到满意为止,答辩的前夕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做好自己,最后他们成功拿到冠军奖,叶舒那时就想,所谓风华正茂也不过如此。   这个人只有他的魅力,所以迷上他不是没有缘由,可那是条错路,一眼望不到头,只有追不上他了,才会自己醒悟。   想着想着,食物就上桌了,裹着酱汁的肉蟹散发着浓郁的味道,特有的鲜味勾起人的食欲,对面的严萧微微笑着,示意她动筷,便自顾自夹了块螃蟹钳子。   叶舒是个专注的人,就像此时吃饭,注意力也就都在餐桌这方寸之地上,其他的都没拿眼瞟过,包括对面的严萧。   所以当严萧夹着白花花的蟹肉,送到她碗里时,她握筷子的手停了一刻,却也没有抬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可是不过几秒,就呛得眼泪直流,到底还是破功了。   咳嗽声一直不停,严萧早就来到她身后,拿手顺着她的背,手下只有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她身上的热度一阵阵透过手掌直沁到他心里去,从后看着她修长的脖颈在晃动的马尾下若隐若现,手上的力度不由地重了,嘴上还不闲着,“没放辣椒,怎么呛得这样厉害?”   叶舒现在是有苦难言,食物跑进气管里,本能地排异反应,她反抗不了,抓着他连连摆手,他会意,叫了杯温水递过去。   直待平息下来,叶舒因为呛着,血气上涌,已是双颊嫣红,睫毛上还沾着泪水,说话声音也哑了几分,“我没事了。”   “那歇会再动。”说完话的严萧继续回到座位上剥着他的蟹,嘴角的笑意不曾散去。   他若无其事,可叶舒心里清楚,相识这么久,没见过他伺候人,果然才吃了他一块蟹肉,就遭此横祸,可见是她没福气,担不起他的亲昵。   看着他动作不停,边上蟹壳堆叠成山,叶舒欲言又止。   那人没问她的意见,直接把剥好的蟹肉整碗推到她面前,“再吃一点。”   叶舒又给推回去,“刚刚呛得难受,吃不下,你自己剥的自己吃。”   “真的不吃?”   “真的不吃。”   “那就撤了吧,让他们换点流食。”说着就要招来服务员。   “等等,你放着,放着,我吃。”叶舒答应下来才觉得自己又当了回姜太公的鱼,嘀咕了一句,“有钱就能这样浪费啊!这可是螃蟹,螃蟹……”   认识叶舒的人都知道她对蟹爱得深沉,吃海鲜从来只吃螃蟹,堪称无蟹不欢,所以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碗鲜美蟹肉沦落到与泔水为伍,在她眼里这种行为就是就是暴殄天物!   对面的人肆无忌惮地笑着,得逞的模样实在乍眼,只听他回了句,“你不在,我没什么好顾及的。”   这话的意思是他浪费也算她的错?   来而不往非礼也,叶舒十分礼貌地回敬他白眼一枚。   .   今夜月朗星稀,回公寓的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多半时候是叶舒拒绝接话,生怕自己不知不觉又中了他的圈套。   “我记得以前你吃蟹,总会长痘,可越长越吃,越吃越长。”   “……”   “什么都不顾忌,喜欢就是喜欢,那样的性子让人着迷。”   “……”   “可是后来,你宁愿接受,你也不问我,你这样是为了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   路的两旁灯光闪烁,晃得人眼睛难受,车子开在四平八稳的大路上,叶舒却觉得像晕车,胃里一阵一阵搅起来,压都压不住。叶舒抚着心口,挤出几个字:“停车,我难受……”   车子停靠在路旁,在往外就是临风的运河,白日里商船来往,夜里也要归于静寂,有月时才能看清河水涌动,很多事情也是蛰伏,等待某个时机才能窥见全貌。   可是今晚并不是好时候。   她一如既往地沉默,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干燥又冰冷,耳边仍旧回荡着严萧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外面风大,好点了就坐回车里。”   “车里太闷,一会儿就好。”   他转身开了车门,回来的时候手上缠着那条围巾,不由分手就绕上她的脖子,触感柔软,带着檀香,叶舒别扭地要解开,可却被他的手死死压制,意思再明显不过。   叶舒怅然,剪不断,理还乱!   “严萧,我们都不是五年前的我们,你其实也看得很清楚,所以才说怀念。”回不去的才叫怀念啊!   “你欠我一个解释!”   “当年没问,现在才来讨?”   怒火燃烧得猝不及防,而结果就是两人都被灼伤,因为这就是个心结,时间岁月也不得解。   年少的爱恋大多盲目,叶舒更甚,所以当年的自以为是的执着如今都成了不折不扣的笑料,原因不过那个人早就心有所属,而她抢不得亦留不住,用现在的流行语形容,炮灰不过如是。   这么多年,她都不敢相信当初的倾心一场竟然转眼成灰,留着一堆灰烬苟延残喘,她对他失望,所以只能对自己狠心。而现在他还言之凿凿地向她讨要解释,难道不是最深刻的讽刺。   那人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当年你为了程逸,那样着急的地想走,我要怎么问出口?”   冷风从未停歇,叶舒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眼睛,想要寻出些蛛丝马迹来证明他刚刚说的话都是胡诌,可惜只能看见一片惨淡的颜色,失去生机,她紧了紧手,“连不相干的人都牵扯,你可真会为自己开脱!”   随后拉开车门径直走进车里,扯了围巾丢到后座去,歪着头斜靠着手边的车窗。   见她这副样子,严萧只是无奈,她生气的时候还是依稀可循从前的样子,可是他知道,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是岁月,还有深不见底的误会和一望无际的心结。   第二日,阳光明媚,是个好日子,可是昨晚和严萧谈了那番话,严重干扰叶舒的睡眠,以至于她不得不层层叠叠地抹了好几层她深恶痛绝的化妆品,欲哭无泪。   他们事务所一行人到达会场的时候,为时尚早,叶舒绕着会场走了一圈,竟在角落里发现了陆长鸣,霎时心中警铃大作。    ☆、第十章   参与此次竞标的设计单位不在少数,谁都知道如果能如愿得到明庭酒店的项目,那不仅仅就是利益问题,在业界也能声名远扬一番,这对任何一家追求长远发展单位而言,是个绝佳的机会。   直到入座,叶舒才再次看见陆长鸣,位置隔着一条过道与她并排。   心头浮现傅承砚前几日的话,戒心,那时只当是因为严萧的缘故才说的话,如今才知是早有预示,可她是真的没想到,他们次此刻竟是坐在同一个会场的竞争对手。   陆长鸣,你究竟是什么人?   因为见到意外之人,叶舒更为紧张,脑袋里反反复复绕不开陆长鸣,就怕陆长鸣的公司中标,她就成了事务所的罪人,即使她从未做过什么事情泄露机密。   许是她的情绪外漏得厉害以致惊动旁人,身旁的顾青风很快就出声安抚,“你不用太紧张。”   叶舒回神,敛了神色,答应着,又问:“你知道和我们同一排第二位的那个人是哪个单位的吗?”   侧身看了一眼陆长鸣,顾青风回身对上叶舒急切的双眼,笑意明显,“陆长鸣?你看上他了?”   现在可是在竞标现场,他竟还有这个心思打趣她,当她还是十八岁的小女生,见到个稍有姿色的男子就见色起意啊,当然,这种心里话转个弯,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就能自动变成:“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您不是没听说过吧?”   可惜这种话听在顾青风耳里,没有一点说服力,只当她是女生脸皮薄,一见钟情后就开始旁敲侧击。所以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说:“他是陆氏的少公子。”   陆氏,临风没有第二个陆氏,用膝盖想想也知道说得是谁家的公子,那么他不是应该顺风顺水,像所以富二代一样子承父业,身价不菲,可他除了偶尔表现出来的“游手好闲”之外,没有半点总裁公子哥的特征,所以叶舒表示严重怀疑。   顶着顾青风不怀好意的目光,叶舒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他不是亲生的吧?”   “叶舒,今天才发现你这么可爱!”叶舒听着他的笑声简直毛骨悚然,张望了下四周,生怕引来别人的目光,继续等着他的下文,只见他漫不经心地说:“血统不用怀疑,只可惜他老爹走得早,现在的陆氏几乎都在他大伯手上,所以今天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言下之意,又是一段豪门里的腥风血雨,他不过是个挂名的少东家,权利依旧还在别人手里,所以连个小小的开标会都要他亲自出席。如果事实真是如此,之前的事也就能对的上号了。   见叶舒沉默不语,顾青风以为自己吐露真相,断了人家的姻缘,又急忙补充道:“虽然他手中权力不大,但也不是个只知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年轻人也不怕耗不过那群老骨头,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他该如何夺回权利,叶舒不感兴趣,只是为身边竟然真的存在这样卧薪尝胆的人物深感诧异,既然是卧薪尝胆,那么就终有一日会有志者事竟成。   想着想着,心里的不安稍稍平息,只觉得陆长鸣也是不容易,年纪轻轻就要和一帮子牛鬼蛇神争权夺势,练得那样一副精明隐忍的性子,半分的亏都不会让自己吃,想必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上回和她的“谈判”他才会寸步不让吧?   直到神思被主持人的开场词拉回来,叶舒才将注意力放到会议上,前头几句话大致了解了陆长鸣的情况,叶舒也就回归正常心态,就当他是这么多对手中的一个,给如何就如何。   相比于经验老道的顾青风而言,终日与图纸为伍的叶舒对着这繁琐的开标流程就显得孤陋寡闻了,听着主持人照着流程走,只觉冗长乏味,听着一家家的报价,她心里更是沉不住气,他们的事务所处于中间,位置判断不出好坏。   随后进入评标环节,正如严萧所言,他们并未得到评委的“传召”,而后便被告知评标结果将在规定内公示。   原来所谓开标就只是开标书而已,叶舒一直认为今日就能得到结果,悬了半日的心更是一点回落的迹象也没有。   会场之外,风平浪静,上一刻的汹涌是无声的争夺,几步之遥,隔绝于墙后。   商海沉浮,叶舒想自己一辈子也参不透,她只知道要把设计做得尽善尽美,却忽略了真实的竞争中掺杂了太多因素,有天意也会有人为,暗暗发誓,下一回绝不再上当,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事务所只接熟人的工程,不喜竞标,因为失败后不仅是损失一笔标金那样简单,还有声誉上和个人心理的摧残。   顾青风不知因为何事未与叶舒同路,正好叶舒也没心思回事物所,而傅某人那自有顾青风通知情况,她也乐得忙里偷闲,何况现在的她迫切需要找点乐子,省得成日惦记竞标结果。   心里没有着落,只能继续在街上游荡,慢慢察觉后面有辆车亦步亦趋,叶舒停步,皱眉往回看,阳光强烈,打在挡风玻璃上反着光,看不清车内何人。   能这样无聊的,除了陆长鸣,叶舒想不出第二个人,步子不由自主地快起来,到了公车站径直上了车,没有分辨。   仿佛又回到童年时代,没有目的,凭着一份感觉走到哪看到哪,无忧无虑,可是叶舒漫无目的,车却一站一站往终点开去,直到司机师傅出声,叶舒才后知后觉地下车,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不知道身在何处,叶舒也不着急,在车上接了一个杨灵的电话,说她今晚可能不回公寓,如果是昨天,叶舒必会调侃几句,可今天她甚至都提不起兴致打趣,低落的情绪来得措手不及,这样的时候,就跟放假也没地方去是一个道理,走到哪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就像漂泊的心永远不知归期。   不过几年时间里,叶舒并不常自怨自艾,只是今日被一场开标会让她重温了一把七上八下的滋味,才突然发觉,原以为生活贫瘠,工作忙碌就能隔绝情绪的波动,如今看来又是无用功,或许还该反思,心如止水到底是错是对。   抬手看了眼表,饭点越来越近,自己一人其实索然无味,她虽面上清冷,但骨子里还是有股子热劲,太过喧闹就不必,但是一个人形影相吊,她也会受不住,便打了个电话给李小芬,约她一起吃中饭。   从事务所赶来的李小芬诧异,今天叶舒铁定是受了刺激,请客吃饭竟然请在了玉如意,以致于她接到电话时还以为自己是饿得头晕眼花出现幻听。   临风的玉如意,乍一听还以为做的是玉石生意,其实却是家不折不扣的中式餐厅,可就算是人间烟火的饭馆也不妨碍人家有个清新脱俗的名号,而桌上的菜色也是一个脾气,清淡的南方膳食,却又推陈出新,故而经营得风生水起也算不无道理。   因为没有预定,她们只是坐在一般的位置,李小芬看了眼临窗的座位,还空着,也知道是留着等贵宾来临。   毕竟还是中式餐厅,这样的餐桌上,省不了还是会再加一份中式特色,家长里短,八卦横飞,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几十桌下来也是颇为可观。叶舒没说话,就听着小芬在一旁为她友情讲解,并没有感觉不对。   “你怎么了,这又不是夏天,怎么整个人就跟那晒蔫了的狗尾巴草似的?”小芬一点不带念叶舒请客的情义,该调侃的还是一丝不苟地调侃。   叶舒也是没好气地笑了,“你才狗尾巴草呢,呆会儿我就留你在这付账!”   “嘿,这是翻脸不认人了啊,刚刚谁求着我吃饭来着?”   “我还救你脱离苦海,好吃好喝招待你,倒没见你记着?”   两人不是真的在意这顿饭钱,几句话笑闹着权当开胃,这才听见小芬抱怨:“这年会又开始筹备,我可怜的小日子,又要暗无天日了!”   想想时间过得太快,一年转眼又至年末,自叶舒来事务所,就一直有办年会的传统,偶尔会有外宾,也欢迎员工带家属,这对于一群整日画图,做模型,偶尔兼职跑工地忙得脚不着地的工程师和建筑师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甚至邂逅一段让人津津乐道的情缘也是不无可能。所以渐渐的就规模越来越大,也累坏了小芬这样的组织人员。   “今年有什么新鲜节目吗?”叶舒舀了小半碗干贝苦瓜羹,没有理会小芬的抱怨。   “还新鲜节目,嫌我不够累啊?我倒盼着明庭酒店的项目能拿到手,那样直接把年会开成庆功会,不是皆大欢喜?”   瞧着小芬倒是比她还有信心,叶舒不由地弯了嘴角,项目到手固然欢喜,可后续的事情多如牛毛,之前又因为存着私心答应老板去清溪,仿佛一下子就能预见不久之后的她怕是长出三头六臂也还嫌不够。   小芬的吐槽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却被一声“阿舒”突然打断,亲昵也遥远。    ☆、第十一章   叶舒和李小芬两人循声望去,是严萧,他的身旁还站在另一个男人,叶舒觉得面善,却又记不起。   叶舒知道,一顿午饭吃到现在,大概也差不多了。   昨晚两人不欢而散,叶舒此时自然是无话可说,所以关于礼节之类的都交给经验丰富的李小芬。   刚刚吐槽得正欢的小芬听见那声“阿舒”,灵敏的鼻子早就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心里把两人的关系从单纯的同窗到暧.昧的情.人,几乎里里外外猜了个遍,可严萧出现至今不过几天,她打死也不相信两人能一见钟情。   所以小芬嘴里虽然礼貌地和严萧打招呼,却不忘向叶舒挤眉弄眼,那眼神,意味深长。   只是聪明如叶舒,此时也更乐意装疯卖傻,她和严萧是笔算不清的糊涂账,两个当事人都理不顺,更遑论旁人,尤其还是自带八卦属性的李小芬,叶舒不敢想象要是让她知道,自己需要忍受什么程度的狂轰乱炸。   然而不等她继续头疼,严萧已不知何时与人出了餐厅,旁边的小芬还是拿手肘戳了她几下,“老实交代,你和这位严先生什么关系,阿舒,啧啧,柔得让人心都麻了。”   阿舒两个字被李小芬咬得极为别扭,叶舒已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再看其脸上的表情,四个字,惨不忍睹。   舒拿着包就往服务台去,她现在宁愿买单也不敢留在她边上,她害怕自己会忍受不住她赤.裸的目光,屈打成招。   吃饱喝足的李小芬自然十分满意,甚至觉得自己发现了个了不得的秘密,所以看着叶舒的身影,她都察觉到自己心底的八卦因子呼之欲出,按耐不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玉如意的门,却在门外瞧见了原以为已经离开的严萧。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   “那真是麻烦您了……”   两人各执一词,气氛尴尬,叶舒忍不住拿眼瞪了捣乱的小芬,警告意味浓厚。   李小芬会意归会意,却紧紧拽着她的手,低声说:“别想走啊,不然我相信大家一定很期待你在年会上当众献歌!”   叶舒这人什么都过得去,就是五音不全这道坎迈不了,可今天李小芬还专挑她的痛处踩,眼见如今的世道沦落至此,叶舒真想仰天长叹,不明白自己怎么交了么个损友,专注坑友一百年。   可听见她们异口不同声的回答,严萧浅笑,十分绅士地说:“不麻烦。”   一路叶舒都沉默不语,可边上的李小芬画风就与她截然不同。   “严先生怎么会去那里吃饭啊?”   “恰好遇到了朋友。”   “嗯,那是该吃顿饭,您觉得玉如意的饭菜怎么样,清淡的您吃的惯吗?哦,您别误会,我在筹办事务所的年会,傅先生已经拟好了宾客名单,今天遇上您就顺便问一下。”   “没关系,我一向吃得清淡,不过偶尔的改变也是可以接受。”   ……   到后来,叶舒渐渐听不清他们谈了些什么,不过看着小芬眉开眼笑的模样,应该是相谈甚欢。   回想以前的日子,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也就对着她有几分耐性,虽然他从台湾来,但是并没有浓重的台湾腔,不认真分辨就无从察觉,可每次她插科打诨地缠着他说话,他就会无可奈何地叫说:阿舒,别闹,柔软得像齿间缠绵,叫人听完就服服帖帖。   叶舒不知道他是变得健谈了,还是她本就未真正了解他。   本来今天想偷懒,可是没能如愿,一顿饭之后,叶舒还是在小芬的威逼利诱下地回了事务所。   除了下车时道了声谢,她依旧什么话都没同他说。   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傅承砚又习惯性地一个人泡茶,水汽漂浮,看不清落地窗前的男人。   严萧来事务所的次数不多,但一贯没有作为客人的拘谨和生疏,而今天却格外冷淡。   傅承砚冲了第二遍,才说:“来试试这茶!”   严萧又站了会才走近,抿了一口,“不错。”   “上回和你说的替我跑一趟清溪,你还没给我个准话。”   “怕是无暇顾及你了,时宁也在催我回去。”   “那就随你。”   这件事,本来是傅承砚想极力促成的,和叶舒同行是希望能让他们关系破冰,可照如今两人的状态来看,只怕会帮倒忙,索性顺其自然的好。   回到事务所,难得无所事事的叶舒,整理起自己的位置,这一翻,让她从看到了一本《建筑史(中建史部分)》,因为时上学时的专业课,书已被翻得老旧,而现在再次重温,也依旧能读得津津有味。   翻到末了,叶舒才发现一张揉皱的便签,字迹没有半分模糊,轻轻楚楚地映在她眼里。   “今天中建史,一个人……”   “有点想他……”   “你还会回来吗?”   拿出便签,翻到背面,多了一句,“你在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那些日子有点甜,有点黏。   那是他结束一年的交换回了台湾,她失神担忧,怕他不守承诺。   而他回来了,在朔风八月的玉冠山下,拥她入怀,以吻封缄。   那一吻,没有慌乱,没有勉强,一切都是刚刚好。   可现在,他们却形同陌路,连同甜蜜的回忆也要连根拔起。   她忘不掉,她不洒脱,记着他的好,又恨不能摆脱,终年累月,渐成心魔。   叶舒合眸,一声叹息便可抵过千言万语。   黄昏已至,倦鸟归巢,叶舒混入人群,向自己的中转站进发。   这一天算不得是个好日子,叶舒心里千般滋味,说不出酸甜苦辣,就是心底一阵阵地乱。路过菜市场,胡乱地挑了几样,又拐到商店提了几听啤酒。   进门时没有注意鞋架多了一双不可能出现的男士皮鞋,叶舒直接提着菜走向厨房,路过客厅,十分抱歉地打断了沙发上热吻的男女,相比羞愧的杨灵,她倒是十分淡定,一怔之后,面不改色,视线再也没有偏过。   杨灵本来是打算回来拿完东西去见沈遇,可那人倒殷勤的来接她,没想到叶舒今晚这么早回来,她第一次邀请沈遇进门就正好不尴不尬地让人撞破,脸上泛红,推了沈遇一把,往厨房里去。而沈遇还是大大方方地坐在沙发里,以手掩口,咳嗽一声,笑意未减半分。   “我给你打下手吧!”   杨灵不是个会做饭的,平日的三餐多是在外面解决,偶尔会回来蹭蹭叶舒的饭,也觉得惬意,可今天就是不好意思,便自告奋勇进厨房帮忙。   叶舒并没有说话,默默地水槽的位置让出来,转身拿了盘子,把刚买的鱼腌上。   见她没有表示,杨灵以为叶舒是为自己带人回来不高兴,说:“沈遇送我回来,我就请他进屋坐一会儿。”   “你要是不自在,我就让他先回去。”杨灵说完就真的要将人赶走。   手上还沾着盐,叶舒也没管,拉住杨灵,“人家送你回来,你这个点就这样让人回去?”见着杨灵还是愣愣的样子,又说:“如果不嫌弃,就让他吃个饭在走吧,我今晚买了不少菜。”   “好。”   她们的公寓第一次出现三人同桌的场景,桌上的摆的都是简单的家常菜,说不上色香味,却是另有一种温馨氛围。   因为进门时的尴尬,叶舒害怕客人拘束,便出声招呼:“里面的菜有咩咩亲手做的,沈先生尝尝,看有没有不同?”   上桌后出奇安静的杨灵瞥了叶舒一眼,咬牙没说话。   沈遇十分有礼貌,吃饭也是慢条斯理的,即使偶尔才会说上一句话,也不出意外地绕着杨灵,但是就是没有评价这桌子的菜到底味道如何。   饭后,叶舒刷碗,杨灵在一旁削水果,有点失望地说:“我就知道他吃不出来。”   叶舒的话完全是声东击西,桌上的菜没有一道是杨灵动的手,因为她唯一碰过的就是饭。   “知足吧,咩咩,我和他说话,他都没正经瞧我,他的眼里就只有你一个。”   “他要是不好,我也不要他。”   叶舒摇头失笑,口是心非的女人,不好就真的不要了吗?总有些东西是好坏衡量不了的。   不过八点沈遇就告辞离开了,叶舒依旧客气地说再见,杨灵跟着送他下楼。   在电梯里,沈遇抓这杨灵的手,说:“今晚的饭不错。”   “嗯,叶舒的厨艺还可以,平时也靠她我才不至于顿顿和外卖为伍。”   “我说饭不错,谁说菜了?”   杨灵缓了一会儿才明白,笑得灿烂,“你怎么吃出来的?”   “你想知道?”   “快说!”   沈遇将她另一只要锤他的手一起抓住,就势一拉,将她圈在怀里,凑到她耳边,气息吞吐,无声地缠人,轻声说:“我不告诉你!”   “你……”杨灵只来得及说出这一个字,剩下的都被的火热又绵长的吻全部吞没。   直到被电梯提示音打断,两人才被迫停下,杨灵早就迷乱,心头不止是小鹿乱撞,只能倚在沈遇怀里。   “今晚和我一起走。”沈遇抱着她,认真地提议。   “我跟你走,叶舒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杨灵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还是理智占据着高地。   沈遇不在意,“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想?我们是正常交往,又不是偷.情。”   杨灵一双眼珠瞪的很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遇,“你还真敢说,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和我在一起见不得人?”   只一句就能隐约听出某人生气的苗头,杨灵扭着他的手,赔笑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今晚不行,叶舒不对劲,我得看着她。”   “明天去,好不好,不要生气嘛?”   停车场灯光昏暗,可怀里的人眼睛却这样亮,晃得好像这辈子都不会有灭的一天,见她连撒娇的劲都使出来,他还能说什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记得自己的话,不然……”   “不然就随你处置……”杨灵只想着他答应,话到嘴边就脱口而出,颇有慷慨就义的态势。   沈遇眯起眼,对个答案基本满意,俯身咬着她的耳朵:“别怕,我会很温柔!”   然后不顾杨灵听完又羞又悔,潇洒地驱车离去。   上楼的时候杨灵就想着叶舒的事,平日她虽一样话不多,但至少情绪平和,而今晚,不仅是话少的问题,甚至不同以往,时候周身的颓败的气息,从她做的菜里也可以猜出一二。   进屋时杨灵特意叫了几声叶舒,没人回应,心不禁提起来,这不省心的家伙去哪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点小改动,和后面的往事才能对得上 4.17 ☆、第十二章   杨灵见不着人,脑袋转了几圈,穿着屋里的拖鞋就往顶楼走,叶舒这人好静,每次给自己找的地也都空旷,这里除了顶楼的天台就没其他地方她会去,她这人说沉也沉,可说简单也是简单得很。   一般的公寓顶楼大多只有白日里户主们上来晾晒衣物才会有人踏足,并不是什么风光无限好的去处,到了夜里静下来,黑漆漆的一片,连脚下的砖都看不清,踏上去还要掂量着自己踩没踩在地上。杨灵大概能猜到几分,一见到白晃晃的月光就喊了几声,没人应,倒像是她一个人大晚上的发疯。   顶楼的地方也就那么点大,杨灵循着墙绕了一圈,半个人影也不见,这下才是真的着了急,没有主意,除了公寓竟也不知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一拍脑袋,掏出手机拨过去。   盲音不停,没有接通的迹象,就在她要放弃的时候,那么的人终于有点自知之明说了话,“咩咩,有什么事?”   “你大晚上的死到哪里去了?”   “我看你没回来,以为你和沈遇一起走了。”   “老娘还没那么饥渴,你倒替我着急!”   叶舒听她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也就停了口,她见不得别人着急,一会儿才说:“其实我给你留了便签在客厅,你没注意。”   “那丁点的小纸条,谁看得见,你又不是没手机,不会发个短信,打个电话?”杨灵没看见也不奇怪,进屋的时候又没开灯,就只担心她一个人,她倒还理直气壮,口气也就好不起来。   “我很快就回去了。”   夜色撩人,清清幽幽地让叶舒沉下心,从小到大出了事,她都需要孤独一人,害怕自己的脾气伤到别人,久而久之,自制力见长,除了对着那一人。旁的事她都不在意,就只有那段情扎在心头,拔不得也碰不得,在别人面前藏不住,只能遁入夜色,像这都市里的男男女女,是真是假分不清的才好。   三天之后,事务所迎来了又一次的年会,为此老板还通情达理地给了大家早退的机会回去梳妆打扮然后盛装出席,一群人自然喜不自胜,年会还未开始,面庞上的笑容此刻就已绽放。   叶舒生活随意,不常打扮,但是今晚不大不小也算是个正式场合,总不好失了礼数。在柜子里翻翻找找,最后还是穿上开领的黑色西装外套搭呢制的阔腿裤,站在镜子前,干练简洁,平添几分职场女性的风范。如果是往年她或许会更随意,可是今晚已经知道会遇见什么人,就是装也要装得像模像样。   在酒店门口,叶舒遇上了林绍文,他穿得很正式,西装领结,独自一人的身影依旧倜傥,可想起去年他与女友相携而来,一对璧人引来众人目光羡慕,如今到底还是不同了。   会场里已有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谈到尽兴的时候还会传出低低的笑声,仿佛积攒了一年的热切都要在今晚尽情释放。   举办年会的酒店不似常见的商务酒店,规规矩矩,反而像是观光酒店,环境为重,辅以空间设计,成了艺术品,一看就知道是傅承砚的品味。叶舒职业习惯,打量四周的布局,一边走一边寻找小芬的身影,片刻后才想起她要组织活动,正是脚不着地的时候,便自己一个人往别处去,果然发现一处公共观景露台。   今夜依旧冻得很,观景台上没人,抬头看月,是朔月,就是没有月,真是可惜,叶舒想着便紧了紧衣服,往回走,心里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低头看表,好巧不巧地撞上来人,下意识地先说抱歉,才抬头看人,是那日在玉如意与严萧同行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观景台?”   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叶舒随口一答:“感觉。”   叶舒并不知道这个观景台是私人的,并不开放,而她也确实是感觉,周围的自然气息太浓烈,可见是设计者无意破环,而保留了优雅的环境却只是藏着,显然不合常理,所以观景台的存在也就变得平淡无奇。   可是‘感觉’二字,听在莫少恒耳朵里,就不那么平淡了。   刚回到会场,李小芬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到叶舒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评价道:“你需要剪个短发。”   叶舒毫不讳言,“我喜欢长发。”   “那你不知道这种场合要穿礼服啊,你穿成这个样子谁敢上来搭讪啊?”   小芬的回答让叶舒哭笑不得,“那可以换我去搭讪啊!”   小芬的一双眼睛已是睁大到了极限,这话从叶舒口中说出来,这概率赶得上中彩票了,她还在分辨这话的真假,就被人喊去,因为年会开始了。   特意布置的小高台上傅承砚正在致辞,同是回顾过去展望未来,却是简单几句话说得很漂亮,不怪他们一事务所上到设计师下到小文员对他惟命是从,可见拿捏人心拿得到位。   可叶舒的注意力全在他说的“明庭酒店“四个字上。   投标结果出来了,他们的方案中标了,意料之中?意料之外?   傅承砚当众提了她的名字,一众目光簌簌地向她投来,仿佛她是个怪异的发光体。   再往后她就记不得了,今夜注定她逃不过灌酒的厄运,同事们比她更热情,而她又是个极容易满足的人,心里开心是真的,自然而然来者不拒。   节目轮番上演,似乎没有落幕的时刻,可叶舒知道她的戏已经落幕了。   最后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会场的人独自跑到那个观景台上醒酒,她肯定自己一定是喝醉了。   .   吹着冷风,酒气反而像冻住了一样,消散得缓慢。   有人走近了,她却连头都懒得转,管他是谁,与她无关。   “我明天回台湾。”   “刚刚傅先生说过了。”   “我要亲口告诉你,”严萧见她明明冷得发抖,就是倔,不进屋,从背后拥住她,不顾她的挣扎,将她紧锁在怀中,“而不是任你猜测怀疑,像5年前。”   可是现在的我为什么要怀疑?我甚至比你更早知道结果,叶舒无力开口,心里的话一圈圈地原地打转。   “5年前的事,你不愿告诉我,那就我来说。”   平静下来的叶舒更是挣脱不了,5年前的事她遮遮掩掩,从不轻易开口,吐露半分,孰是孰非,她也计较不了。   她无端地预感,今夜,她即将无眠。   “我提前回去,确实事出有因,但并不全为了秦音,而是家中生变,我很抱歉事后才告诉你,你可知我盼着你按照约定来台湾,却只等到你说一句去不了是什么滋味?”   叶舒想,是啊,你没能告诉我,我也守不了我们的约定,那是不是就扯平了?   身后的严萧手臂渐渐收紧,仿佛看出她的意图,心里的火烧到体表来,“别想能一人一过就能相抵,你越来越冷淡直到提出分手,我并非没有怀疑,可等我追到清溪时,等我的却不是你。”   震惊的情绪打得叶舒措手不及,他去了清溪?没有见到她,那见到了谁?   “是程逸,他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重温一遍,他说你们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你不过是与他怄气才与我在一起,如今他回来了,便让我把你还给他。呵,真是不敢相信!”   “你还是相信了?”   “阿舒,你又何曾相信我。”   “可惜对你,我似乎永远都缺乏自信。”自嘲的语气被寒风拖拽着去了目不可及的远方,那是他们回不去的时光。   风穿透木林,呼啸的鸣音如人哀泣,叶舒心凉,“我们彼此误会,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彼此深爱,还是为了彼此解脱?   严萧将怀中的人转了个身,她的面上泛着风吹过后的苍白,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面庞,似乎能够为她渡些血色,指尖暗暗用劲,逼着她直视,“你不会轻易忘记,但我也没打算放弃,这些年,我就想明白了一件事,”他忽然笑出来声,撩开她的长发,“今生我若孤独终老,定要拿你一世作陪。”   这就是不为人知的严萧,永远猜不透这个男人下一刻会将你抛向天堂还是陪你堕入深渊。   “阿舒,记住我的话!”   叶舒的额头印上久违的吻,凉凉的唇,深深的吻。   一路恍恍惚惚,叶舒像所有酒醉的人一样,不知归路,心里积郁多年的酸楚无处喧嚣,她靠在道路旁的树木下,抹了自己不知何时爬满泪痕的脸,仿若无助的孩子,迷茫而害怕。   抬头望见了公寓还未熄灭的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与沈遇烛光晚餐后归来的杨灵没想到自己会等回这样一个叶舒,衣服齐整,却泪眼茫然,发丝凌乱,心里不住地猜想,好端端的一个年会怎么能把人折腾成这幅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坐在沙发里的叶舒抓着杨灵的手不放,不知道为何发抖,杨灵见状不敢离开,连一杯热水也来不及倒,她知道叶舒需要的不是开解,就静静陪着她。   “咩咩,我害怕。”叶舒的嗓音好似就多年未用的锯片因为生锈而沙哑,她知道这是酒精的作用。   “我在呢,不怕!”   “你还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叶舒,你别勉强自己!”   “它有点长,可能需要一点耐心。”   “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熬到头啦~接下来是甜甜的恋爱,当然最后会有一点小揪心,如果有什么要求就给阿晅一些评论吧!么么~ ☆、第十三章   初见严萧是在临风大学的和平楼。   那是上世纪初的教学楼,她印象深刻的是楼前的花岗岩石联拱门,已被郁郁葱葱的爬山虎攻占,遮掩了岁月的遗留的沧桑,不管不顾地生机勃勃。   说来叶舒只算得上是个偷窥者,暗暗瞧着在楼的对角处支着画架的严萧,他身上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即使远观也能看出眉目间的沉静,又是年少张扬的年纪,所以格外引人注目。在这百年老校的角落,叶舒突然对他充满好奇。   不过几日,大概是上帝听到了她的祷告,她和他有了第一次的相遇。   事情起因还是同宿舍的室友闹的,那位舍友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对接待她的江扬学长一见钟情,得知叶舒与江扬交情匪浅,便每每与江杨见面都要拖上叶舒,自以为是个绝好的借口,可惜 江杨渐渐地明白了她的意思,竟不再单独赴约,却是带上了严萧。   见到他的那一刻,叶舒心底生出了绮念,浮华万千,相遇是缘。   当初少不经事,藏不住心思,喜欢上一个人,就是揣着秘密,惴惴不安却又想和人分享,所以每次江扬和她室友见面,叶舒从不掺和,她只跟严萧,只为她的小秘密。   一次又一次见面,那人的话太少,每一次的话题都要叶舒找,有时她实在说不下去就静静陪着他,他反倒开了口,天南海北地聊开。   时间慢慢流淌,慢到外人都看出她的不同寻常,调侃追问,她不否认,却也没个说法,因为那人不澄清,不承认,不亲近,不疏远,称得上是任它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而在他身边久了,叶舒似乎也学会了他的深沉,流言漫天,她也能沉着气等,仿佛不在乎等到地老天荒。   等待的心情总归是不好受,不上不下地没着落,所以那些日子,叶舒很是郁闷,做起事情就懒懒的,结果一个疏忽,挨了老师批评,委屈得说不出话,当天晚上就被一帮室友喊去唱歌。   而常常自嘲五音不全的叶舒哪里会唱歌,她自己一清二楚,会破天荒地出去,就是想要转移转移注意力,可是在包厢里被人问来问去,她更是心烦,索性离了吵闹,自己先回了学校。   刚到校门口,就被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喊住,两人都是年级的干部,开会议事也时常碰面,并不陌生,那人挺热情,叶舒也不能冷着脸,两人就结伴往宿舍走。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今年的竞赛开始了,你怎么打算,要不我们一起组队?”   设计竞赛每年这个时候开始,叶舒之前倒是考虑到了,可是现下却是没有多大兴趣,微蹙着眉答:“没把握,不想去。”   对方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失望的表情,却只能故作轻松,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若是平时,叶舒也是要说几句话表示承情,可今晚偏生她撞上她难得一次的心情糟糕,此刻脑袋里乱糟糟的理不清,便连礼貌也顾不得,静静任风吹着,冷场。   不过吹着吹着,她反而清醒了几分,悄悄看了一眼那位男同学,说:“明晚是校十佳歌手的决赛,在大礼堂,我有票,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有啊!”这位同学答应得很快,似乎晚了一秒叶舒就会变卦似的,回了一个大大地笑脸给她,说:“那明晚我们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说完这句叶舒就往自己的宿舍走,长长地呼了口气,对着空气挤了个笑脸,可惜这个笑脸看在严萧眼里却变了味。   最近关于两人的流言传得有点凶,他虽然知道她性子淡,却也顾忌着她是女生,怕她脸皮薄受不住,有几句话想和她说,却是见她和人结伴回来,看起来还言谈甚欢,那句不见不散听得他连准备好的话都给忘了,冷眼瞧着她,心里烧着无名火。   叶舒走到阴影处,被严萧的突然出现吓得不轻,脾气不好地吼了句:“你走路没声的,吓谁呢?”   往前走了几步,严萧斜睨着她,路灯异常明亮,连带着他嘲讽也格外分明,“做了亏心事?路灯明晃晃的也能被吓。”   以前没发现这人还会讽刺,平时都难得见他面上有波澜,今天还算她叶舒的本事,能惹他说出这样的话,纠缠着之前的事情,叶舒气血一阵阵地涌上来,“就算是亏心事,也不是亏了你!”   见她性子野起来,严萧倒是笑意盈盈,路灯之下尤其迫人,“如果你欠的是我,只怕你还不起。”   严萧留着这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之后就再次消失,叶舒完全没去猜想他出现的缘由,心下又是懊恼,今晚是怎么了,和他吵,还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很久之后,叶舒终于知道他说的还不起是什么意思,可惜现在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淡漠的人,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记仇地很,账一笔一笔的记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叶舒就这样生生错过了她期盼已久的结果,而那个人就是不开口,惩罚似地晾着她,最后叫她也等不了,自投罗网。   时机很快就到来,因为世事难料,江扬终于忍无可忍,挑破了与室友两人的那层窗户纸,只是结局悲伤。可叶舒顾不上安慰,只是自私地想,她再没有更好的借口与那人相见。   她记得,那一天,天气晴朗,四人登山,在山顶,风光无限,她突然有了勇气,与他摊牌,是生是死,她都要求一个结果。   “严萧,我喜欢你,你呢?”   那人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她,眼里没有答案。   “看来是革命尚未成功,那我就继续努力!”   “如果还要八年抗战呢?”   “八年抗战算什么,给我一个支点,我还能撬动地球呢!”   “口气不小。”   “这是科学真理呀!”   “嗯,撬得动的都归你!”   用严萧的话说,叶舒柔得像沙子,细细密密,无孔不入,一点一点地侵蚀,所以终有一日填满了他空洞的心房。   什么时候对身旁的这个小姑娘上了心,严萧记不太清,他平日寡言,别的人见他爱理不理的就识趣地不作纠缠,他自己也乐得清静,当然也知道会引来关注的,大抵都是因为这具皮囊,便没什么好在意。   可叶舒从见面起,心意就是明明白白,他看得清楚,心里也会自问,自己到底对她有何感觉,抛开外貌不谈,两人谈起建筑也算得上是志趣相投,就凭着她对建筑的领悟,他也是要高看几分的。   可真正让人着迷的大约还是她的性子,花一样的年纪里,心里有把火,烧得又亮又旺,连碰过的事物都能被染上几分热度,更不要提对待感情了,满腔情意恨不得昭告天下,但叶舒从来不失分寸,她对严萧虽然喜欢,可骨子里的随性盖不住,死缠烂打的事她做不出来,所以陪着他静坐,抑或谈天,她都是怡然自得,不为难自己,也不为难别人。   严萧知道自己的臭毛病,没几样东西放在眼里,对于女子,除去尊重,能看得进眼里的也没有几人,所以叶舒就成了特别的,似是欣赏,又藏着其他,朦朦胧胧的不可言表。   在学校里到底还是单纯,他的心思都在建筑上,并不空虚寂寞,更是没心思玩什么欲拒还迎的把戏,对于自己和叶舒之间的关系,他自己也在翻来覆去考虑一个结果,没想到被那丫头先将了他一军,也许那句撬动地球的宣言,也许心疼她的进退得宜,或许还有见她与人相谈甚欢时自己心里泛起的淡淡醋意,他早已知道自己放不开手,在她一日日的相伴里,终是被她蛊惑。   爱情就是来得这样莫名其妙,仔细回想,又是一目了然,顺理成章。   后来叶舒告诉他,那一天她本想说:如果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以后不要见面,见了你也千万别理我。   严萧听了,带着一贯的笑意回她:“这恐怕由不得你。”   “?”   “因为我没打算让你走。”   叶舒听了他的话,只觉得惑人,“所以我不是单恋?”   “嗯,两厢情愿,这个说法,你可满意?”   叶舒懒得追问为什么,两情相悦,她求之不得。   所以最后,江扬和她室友零落成泥,可她和严萧却开出花来,出人意料。   室友一脸怨气地告诉叶舒,江扬答应见面并不是有意继续,而是严萧授意,意欲何为,如今已经大白。叶舒吃惊,那人藏得这么深,天天看着她,拿准了她的小心思,任她着急,磨着吊着,就是不显露半分。   叶舒恨得牙痒痒,可琢磨琢磨,心底又不争气地泛起丝丝的甜意。   情意一旦开了闸,便只能泛滥成灾,可叶舒没有的救灾的意愿,而身旁的人显然也乐在其中,那时他们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和平楼,叶舒问他为什么喜欢这个地方,他说:我遇见我想偷看的人,恰好她也在偷看我。   原来他不是毫无察觉,原来两人的缘分从开始就已尘埃落定,他和她都逃不脱。   可见他也不是不会说话,就是不想开他的金口,这不,这么煽情的对白都能信手拈来。   偶尔感动的叶舒也会反问一句:“啧啧,这么会说话,不知道是从多少人身上修炼来的?”   见她连拐个弯都不肯,严萧笑了笑,起了兴致逗她:“想知道?”   “才不要,”叶舒咂咂嘴,满不在乎地说:“反正现在你就只能说给我听。”   严萧抚着她的发,神色多了几分认真,“所以想知道什么你就问,别猜。”   叶舒点头,她喜欢他的坦诚,也无意深究,谁是白纸一张,谁能没有过去,她绝不庸人自扰。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往事自己反复地敲,又反复地删,希望我最爱的男主没被我写崩了。 小天使们最近都没出现了诶,伤心,虽然不知道你们是谁,但是还是期待你们看文啦~ 作者君还是要保持微笑~~ ☆、第十四章   入了冬,北方的天气从不和颜悦色,走在外面能冻得人找不到北。   下了课,叶舒独自一人走回去,风呼呼地往衣服里钻,冷得她胃疼,尝试着放松自己,可惜徒劳无功,只能加紧脚步往食堂走。   要了一份烫手的拉面,吃了一口就觉得没意思,也许是因为那人不在身边,叶舒想。   严萧前几日回了台湾,离校已是五天,到现在没有一个电话,叶舒也奇怪地不主动,心里念着又怨着。   大概是离开前两人终于爆发了交往来的第一次冲突,不像别人吵架火星四溅,他们之间像是寒冬骤临。起因是叶舒出去聚餐,还喝了酒直到凌晨才回来,严萧知道以后甩了狠话,她委屈得想哭,那是叶舒第一次见识到严萧的强硬。   平日里,他事事顺着她,宠着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情意自然而然地就流露出来,叶舒也是十分受用,什么气都生不起来。可那天就是不一样,他说完话,毫无商量余地地转头就走。   如果不是离开前发来的那条简单短信,叶舒甚至不知道他要回去,他也走得潇洒,只丢给她四个字,回台勿念。   不知道坐了多久,久到面都凉了,叶舒才回过神来,端着那份吃不完的拉面放进餐具回收台,抓紧了衣服走出去。   有时候,叶舒就会害怕,害怕自己的这份感情过于浓烈,以至于不得善终。   他对人清冷却独独给她暖意,高傲却是对她另眼相待,亦师亦友,叫她的迷恋如何能够控制?从未与爱情交手的叶舒再他面前一败涂地,却还感谢幸运之神降临,让她在最好的年华里与这人一见倾心,再见钟情。   可是叶舒没办法单纯地享受一场恋爱,而完全忽视未来的可能,她渴望与那人携手一生,她不豁达,所以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的境界她达不到。   然而未来的变数多到无法想象,身边因为各种原因分道扬镳的人比比皆是,她不敢问他,问他是不是能让她期待。   抛开家世社会地位不谈,最现实的问题就两人今后的工作生活,必然会受到地域阻隔,他们或许能够谈一场异地恋,相约每个月见一面,可这一面能维系住这段感情吗?叶舒也没有答案。   她是个死心眼,喜欢了严萧,就绝不会多看旁人一眼,而外人都说她天真,没有什么东西能永恒,她静止地看待事物,将来肯定会吃亏。   叶舒想问,最坏的结局不过就算两人毫无关系,还能比这更坏吗?   后来她知道相爱相杀,才最磨人。   已是午休的时间,叶舒依旧走在空旷的校园里,路旁光秃秃的树干显得格外孤零,她忍不下去,迫切地需要听见他的声音,不管现在是什么时间,播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不到五秒,那边就接通了,“叶舒?”   “是我。”近乡情怯,叶舒一时说不出话,下一句却字字砸心,“我想你。”   那人也是愣了一下,隔着电话也能听出笑意,“我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叶舒想说他记仇,可话到嘴边又给生生停住,因为不需要了。   “等我。”   他可真是惜字如金,叶舒收了手机,叹气,算了,不和他计较,就当省了一笔国际漫游话费。   已是入夜,叶舒提前下了自习,看了一整晚的书有些头晕脑胀,出了教室一吹冷风反而头疼,心下不爽,可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不知道是谁撞枪口上。   “出去自习了?”   今天之前还没个声响,中午通了个电话,晚上就赶紧又来嘘寒问暖,叶舒不知道拿他怎么办,就据实以告,“回来了,刚走到善渊湖边上,下了雪,好冷,风吹得我头疼。”   “怎么不戴围巾?”   叶舒没有发觉,故意说:“等你送啊!男朋友不是这种时候发挥作用的吗?”   那人开始没说话,就是笑,笑声透过来,像水一样汩汩地流进心房,“好。”   说得好像真能从台湾飞过来似的,叶舒没有当真,陪着他玩笑,“给你五分钟,迟到了看我怎么罚你!”   “你往前走。”   叶舒往前走,定下脚步,那人隐在夜色里,除了模模糊糊的轮廓,什么也看不清,可她就是知道,再近身,他身上的檀香就缠上她的鼻尖,她深深吸了口气,埋头在他怀里。   无端地想起张爱玲的话,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严萧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一圈地绕上她的脖子,“还罚吗?”   寒冷的空气似乎燃起来,叶舒感受着颈间的暖意,舒服得不想出声,“罚。”   踮起脚尖,献上自己的吻,叶舒心颤,碰上他的唇,那人犹豫着,才后知后觉地深吻。   沉溺过后,严萧依旧拥着她,开口说:“叶舒,我什么都能由着你,但是有些事情该有分寸,你也不要跟我犟。”   叶舒知道,他的意思是,他有的是手段让人服软。其实她也不是非得与他抬杠,就是不懂为什么再平常不过的聚会值得他如此生气,心里不服气却又反驳不得,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听到这一句,严萧心头也软了,只是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坚持,她会成为出色的建筑师,不需要过多的交际应酬,沾染烟火,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人的真最难得,所以就算她不高兴,他也要守着。   这个人习惯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而她却是其中最重的一个。   ***   转眼之间,一年到头,严萧按照交换生的安排应该回台湾,两人分别在即,叶舒已是连续好几日忧愁无眠。   问题来得很现实,叶舒无能为力,不敢问他该怎么办,她听说过很多因为要异地而分手的故事,心里极度地抗拒,害怕有一天分手的话也会从严萧嘴里而出,不敢想象到时她又能如何。   临别前的一个晚上,两人在校内散步,虽然已是六月,但也不见暑气,夜晚月光清亮,走路带起微风,凉爽得很。   叶舒问:“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他总是这幅沉沉的样子,好像真的看不出她的着急。   “给我留个地址吧,假期的时候我去看你。”叶舒很少过问他在台湾的生活,只是偶尔会谈起童年时的趣事,刚刚的一瞬间,心底还是生出希冀,就算是异地,她也没有理由放弃。   “不用,”严萧侧着脸,一半陷在阴影里,“我会回来看你。”   卡在心上的石头稳稳地落了地,连带着心湖也荡起涟漪。   叶舒停住脚步,拉着他的手,说:“你等我,我大三的时候就申请交换去台湾。”   严萧那双惑人的双眸紧紧地锁着她,随后反手将她拉进怀里,“真想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伏在他怀里,叶舒咯咯笑个不停,真难得,见他也有小孩脾气的时候。   直到他从脖间扯下檀香吊坠给她戴上,叶舒才抬头看他,眼里惊讶感动统统杂揉到一起。   幽幽的檀香弥漫开来,严萧才说:“在我记事起,它就一直跟着我,今后交给你保管。”   此时言语好像成了多余,叶舒点头,只是伸手将他抱得更紧。   两个人心照不宣,没有再多一句话,前方的路,他们已经默默做出选择,步履一致。   ***   严萧走了,在暑假即将开始的时候,叶舒也结束了大学生活的第一个年头。   回到清溪,叶舒一刻也没闲着,走了周边的很多地区,探访当地民居,最后做了一份暑期社会实践报告。   在玉冠山下,当江扬领着严萧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不顾形象地给了他一个熊抱,第一次矫情地想流泪。   那个人身上还是带着檀香,夏日里越发地浓郁,一手抚着她的长发,对她说,“我不在,你就一点不顾及自己,看看,都要晒成黑炭了。”   “那你嫌弃吗?”   严萧捧起她的头,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的的确确是黑了,可还是动人,下一秒便旁若无人地在那对思念已久的朱唇上印上自己的吻。   将她压向自己的肩窝,附耳对她说:“好好养回来吧。”   心疼都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嫌弃。   过后三人一起顺路爬了玉冠山,一路闲聊叶舒才知道,严萧的外祖家也在清溪,小时候他就时常来。叶舒心里想象着,要是他们小时候就遇到,不知道如今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但是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好,心里住着人,分离也无足挂齿。   叶舒把自己当鸵鸟,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带着他走街串巷,引得家里爸妈怀疑,她倒是大大方方地介绍是同学,来清溪做社会实践,顺带拉上江扬做掩护,自然也就能掩人耳目。   其实不是她不想说,就是害怕父亲受不了,到时候一家子人不安宁,可就是罪过,所幸严萧并不在意,他不过长她一岁,却仿佛是长辈,她有什么心思他都能猜出来,弄得叶舒十分挫败。   虽然两人性子里都存着点慵懒,随意惯了,可在清溪,叶舒仿佛出笼的飞鸟,又有严萧在身边,称得上是春风得意,而他们终究还是十几二十的少年人,疯狂起来又哪里禁得住。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过往的美好,就期待他们早日解开误会,你们觉得呢? ☆、第十五章   那段日子很奇妙,两人没了束缚,什么也不在乎,叶舒每天早出晚归地只和严萧在一起,而严萧则由着她带着,她总是恍惚,仿佛这般情浓的日子不会有尽头。   这天叶舒又起了个大早,害怕晚了日光太烈出不了门,她要带严萧去悬鸣阁。   上山的路,不平坦,一阶一阶的石梯边缘还有青苔,夹道的古木青苍,枝桠在顶部纠缠,撑起满路的林荫,严萧跟在她后面,看见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走路也不安分,一晃一晃地惹人目眩。   再次来到清溪,已是隔了这么多年,没了儿时的模样,严萧的记忆里这里是个随心所欲的地方。他记得外祖父家的门前有棵桃树,一到春天母亲就会带他来,红墙青瓦的老房子,母亲坐在树下,美得惊心动魄,有时他就可惜,为什么父亲没和他们一起来。   后来母亲走了,他再也不来了,美好统统葬在老去的时光里。   眼前这个撬开他心房的人,何尝不是未来的美好,她还在路上,他却已在终点等待。   七月的天,即使早上来,也逃不过暑热,两人走走停停到了山顶,叶舒就抓着严萧的手率先冲上了悬鸣阁,山风擦着脸颊而过,叶舒转头对严萧笑,说:“听见了吗?”   “听见了。”   “真的?那你说说。”   “要下雨了。”   “……”   无语望天,叶舒要他听的当然不是横插一脚的雷声,是悬鸣阁上的风声啊,老人说,那是神明的回应。   因为她祈祷,祈祷和身旁这人一世到老。   可惜,严萧没听到。   不过雷声也是真的,夏日的阵雨说来就来,叶舒没有防备,好心情被冲刷殆尽。   不能久留,只好下山,这下子轮到叶舒追不上,严萧只能拉着她,简直脚下生风,直到坐上车,她才能喘口气。   两个人最后还是没能幸免,淋了些雨,衣服湿漉漉地贴着皮肤极不舒服,严萧没有征求她的意见,直接让司机将他们送到了他住的酒店去。   进了房间,叶舒心情有些微妙,没由来地慌张。严萧给了她毛巾,本来想替她擦头发,被叶舒拒绝了,刚刚都是他在挡雨,衣服淋湿了大半,连衣服下的身形轮廓也显露出来,叶舒不敢再看,只能推脱,让他去换衣服。   叶舒边擦着头发边往窗子的方向走,雨势未歇,大有倾盆的意思,街上没了行人,只有狼狈的树木在雨中颤抖,她稍微回头,看见严萧已经换上休闲的裤子,正在脱身上浸湿的衬衫,光洁的后背显露出来,远远可见上面的肌肉起伏却不张扬,叶舒看得入了神,被他突然回头给撞破,脸上十分的好看。   严萧一步步地走近,明显不想善罢甘休,挑着眉说:“偷看?”   “才……才没有,”叶舒克制着脸上的血气,理直气壮地与他对视,“我光明正大地看。”   接过她手上的毛巾,严萧没再说话,动作轻柔,叶舒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能任由他动作。   两人靠得那么近,近到房里的空调也隔不断背后那具身体的暖意,好像空气里有东西在燃烧,叶舒下意识地与他拉开距离,却发现有一只手横在腰间,她转过身,跌进了辽阔星辰。   吻是从何时开始的,叶舒记不清,只知道此刻的感觉与以前截然不同,他褪去了人前的淡漠,不可思议的火热,手悄然爬进她的衣服,落脚的每一处都像中了毒,入骨地折磨她,她不敢睁眼,迷迷糊糊地回应,只是当吻落在颈间时,他就停下来不再向前。   抚着她泛红的面庞,严萧对上她不解的眼眸,“阿舒!”   那是他第一次称她阿舒,缠绵绻缱,情意深藏。   “可以吗?”   叶舒知道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很清醒,却想沉沦。   她的手攀上他的背,将他拉向她,不偏不倚地吻上温热的薄唇。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海浪汹涌,波澜壮阔,两人无力挣扎,终被吞没。   ***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窗子洒在地上,微尘在空气里舞动,一室的情浓未散。   紧揽着身侧的人,严萧埋首在叶舒的如夜长发里,鼻尖钻进了她身上的檀香,和他的一样。   醒来的时候,叶舒恍若隔世,枕着那人的手臂,依偎在他怀里,一切都变得与众不同。   她轻轻转过身,手指沿着他的鼻梁缓缓滑过,轻点鼻尖,觉得不够,又凑上去亲了一口。   这一吻惊动了眼前人,他徐徐睁眼,双眸如墨,看得叶舒红了脸。   “还难受吗?”严萧抓着她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叶舒看着他,又靠近一点,抱住他,“还好……”   “是我太冲动了。”他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里有明显的愧色。   “我是成年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舒闷在他怀里,看不得他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两人腻了一会才起身,换好衣服出来,叶舒拒绝严萧送她,独自出了酒店。   这样的亲密,叶舒曾经想过,可想不到不是发生在他们朝夕相处的时候,却在离别之后。也许分别成了考验,考验出她对他的感情,即使隔着山海,也不灭不弱。   所以直到严萧离开,叶舒也不觉得感伤,除了淡淡的不舍,她的心情应该是期待,期待再次相聚,期待两人的未来。   ***   时间过得太快,不给人抓住的机会。大二一年,是课业最繁重的时候,叶舒是累并快乐,因为她的成绩申请交换应该没有问题,她高兴自己终于可以兑现给他的承诺。   严萧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来到临风,他这人嘴上从不透露半分,总能给她意外的惊喜。   分别的日子里,叶舒也在思念,虽然很久才能相见一面,却也理解,他们都是学生,除了感情,还有课业,还有生活。   所以后来的叶舒总是给他写信,也许是偏见,也许是偏爱,她总觉得白纸黑字表达的情意绵绵可以更长久,那人偶尔会回,但大多时候还是给她电话,他说,见字如晤,他不满足。   想让叶舒翘课是不可能的,严萧就挑了周末来,这样叶舒的时间就都是他的。   在两人一同生活过的城市里穿行,没有太多的特别,他们早早回了酒店,叶舒特意嘱咐舍友帮她应付查房的人,然后心安理得地随严萧走。   房间里,叶舒忙着告诉他申请的条件,神色飞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人早就心不在焉。   “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个学校?好想和你在一个城市。”   “家里人怎么说?”   这个问题叶舒没有考虑,她犹豫地回答:“他们会同意的,只是到台湾而已。”又补了句:“我不会食言的。”   坐在她对面的严萧走过来,刮了下她的鼻子,“我不怕你食言,但你不要勉强,和家里人起争执。”   鼻子一酸,叶舒把头枕在他肩窝上,搂着他的腰,“不会争执的,我会争取。”   拉下她的手,严萧见不得她难过,说话都带了鼻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   “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严萧笑了,为自己问了个傻问题,“毕业之后,不管你要留在临风还是回清溪,我都陪着你。”   “你要放弃留学?”   “我不想等。”   他等不了了,更舍不得她等。   此时,他们都想不到后来,只觉得前路美好,两个人心念彼此,再也没有什么能阻隔。   入夜已深,叶舒还停不下来,严萧也不说话,直接将她抱到床上。   第二日天未亮,叶舒就被手机吵醒,接起来才发现不是她的,是女声,带着浓浓的台湾腔。   叶舒皱了眉,转手递给了严萧。   “什么事?”   “……”   “说清楚。”   “……”   许久严萧才挂了电话,叶舒原是半梦半醒,后来睡不着索性坐在他旁边听着。   “吵醒你了?”   叶舒装腔作势地从背后卡住他的脖子,“这么早给你打电话,还是女生,她是谁啊,还不从实招来!”   笑声低低地晕开,“你到现在才有危机感?”   叶舒气不过,拿起枕头砸在他身上,“那是你的伪装太好。”谁能猜到你的心思,她没有说下去,情绪来得突然,“如果有一天你想走,你就实话实说,一定别骗我。”   严萧见她又在胡思乱想,揉了揉她的头,“她叫秦音,是一个朋友,遇到了麻烦,身边找不到人帮忙,所以才会打电话给我,她不知道我不再台湾。”   叶舒点点头,表示知道。   但是很讽刺,叶舒不知道命运的玩笑恰恰就是从这里开始。   当日下午,严萧就回去了,只留了短信,叶舒不能不想,这该是个很重要的朋友吧,他甚至来不及与她当面道别。   ***   可是现实没给叶舒更多时间深想,猝不及防的意外打乱了叶舒的计划,也埋葬了她的憧憬的未来。   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叶舒记得那是在她准备申请的前一周,心里还想着怎么说服父母,理由找了许多,却忽略了最基础的问题。   她的老祖母病了,是癌症,老人上了年纪,手术已是不可能,只能采用电疗和药物治疗,更不要说这过程中要承受多大的痛苦。   叶舒心痛得厉害,一是为她的祖母,一是为了自己,真的应了严萧的话,她勉强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回忆的时候,这两只完全不受控制啊! 估计是在背地里嫌弃我…… 阿晅要打滚求收藏啦~ 小天使们~快到碗里来!!! ☆、第十六章   善渊湖畔,叶舒坐在木栏内的石梯上,她在宿舍呆不住,觉得闷得人心乱。   申请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她,因为她根本没有申请。   家里出了事,所有人都心情沉重,她帮不上忙,却不能添乱。   因为交换需要的花费成了挑不起的重担。   叶舒以前从没考虑过钱的问题,她的生活过得简单,对物质没有多大的要求,可这不意味着就能不花钱。即使学费能减免,那生活费用呢,她没办法向家里开口。   叶舒看了一眼湖面,湖中孤零零地开着一朵白莲,几片莲叶簇拥着,微风一拂,摇曳生姿。   只是现实就没有这般风情,风一来,她就被折断了。   看着手机上的号码,叶舒迟迟不敢拨出去,她当初信誓旦旦地许诺,如今不过一年,就要背信弃义,叶舒心中五味杂陈。   边上相识的同学喊了一声,叶舒一边应着一边犹豫,最后还是将手机放进包里。   考试结束当天,叶舒就回了清溪,她仍旧不敢与严萧说,逃着躲着,成了胆小鬼。   下了动车,叶舒提着行李往外走,在树下驻足,等着父亲来接。   只是她等到的不是父亲,却是许久未见的程逸,叶舒大吃一惊。   “你爸他们在医院,我有空就来接你。”他看出她的惊讶,不用问就自己做了解释,接过她的行李,又上下扫了她一眼,“别太担心,你都瘦了。”   踩着脚边的落叶,叶舒努力让自己平静,微微地扬起嘴角,“瘦了才好呢!”   坐在摩托车上,耳边风声呼啸,叶舒听不清前面人的话,可他的背还是一如既往地宽阔,小时候她曾趴在他肩头,他不乐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比现在可爱得多。   大概是懂得了男女有别之后,再说亲如兄妹就成了笑话,他们之间只能称得上朋友,老朋友。   回忆起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们什么时候淡漠,什么时候问候,统统只是褪色的照片,模糊了边缘,无法补救。   临进门,程逸叫住她,几步上前,将她罩在自己的身影下,摸了摸她的头,“有事就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叶舒身高不够,只能仰着头,他的话可辨真假,情真意切,可终究不一样,她只能道了声谢后转身进门。   叶舒像以前一样,回到家,都先喊一声,我回来啦,只是今天无人回应,徒留四壁余声。   提着行李,踢开房门,窗明几净,母亲已经提前将她的房间收拾好了,趴在还留有洗衣粉清香的床上,叶舒闭上眼,黑暗中尽是祖母慈爱的笑容,父母担忧的神色,还有严萧眉眼间的失落。   “阿姐,你回来了?”   叶舒身子没动,扭着头看,是妹妹叶欢,“阿欢,你过来,我给你带了东西。”   小姑娘坐到床边,挨着她姐,一双眼睛闪着光,叶舒从包里掏出一只布偶熊,棕色的小熊,眯着眼,四腿伸直的姿势就和叶舒一个样。   “我都这么大了,你还给我带娃娃。”   话是这么说,可叶欢将熊捧在手上,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着它眉开眼笑。   你再大,也是个孩子,叶舒想这么说,就像她自己,也是父母长辈眼里一辈子的孩子。   想到这里,叶舒又是一阵心痛,她不能向阿欢打听祖母的状况,只能赶紧起身,洗了澡,换了衣服,准备等会儿去医院看看。   不过她还未出门,爸妈就回来了,见她到了家,疲惫的神色褪去,有了笑意。   父亲像以往一样问了她暑期有多长,课业怎么样,学习紧不紧张,并没有提及其他,只是即使不说,叶舒也不会就此安心。   叶舒等了一会,嘴开开合合,也只问出这么一句,“爸,奶奶现在怎么样?”   父亲手上泡着茶,在她面前放了一杯,陶瓷碰着大理石,声音不够脆,“不太好,但是这些事情我会和你伯父叔叔商量,明天你去看看她吧,别的不要多问。”   不太好,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叶舒心头,那不是别人,那是养她的祖母,怎么能不问?   小学六年,叶舒一直跟着祖母生活,虽然祖母总是让她不到8点就休息,不让她到其他地方去,偶尔甚至也会发脾气,但这是个被苦难压倒的女人,老了,就以自己的方式给予晚辈她认为的好,渐渐长大的叶舒学会接受,也感激,就想她能看着她们这些晚辈成家立业,安然到老。   世事无常,希望的火把被来势汹汹的疾病浇得奄奄一息,这是叶舒第一次见识到被命运压迫的痛苦,就像不会水的人被抛到海里,身上还系着石头,挣扎挣扎,最后还是沉到了底。   入夜已久,叶舒倚在床头,给严萧去了电话,她想明白了,不能再拖,既然没法去,就别让他还盼着。   “这么晚还没休息?”   “想和你说说话,”叶舒听着他关心的语气,接下来的话如鲠在喉,走下床开了窗,才继续说:“我没办法去交换了。”   叶舒沉默等待他的下文,想象着电话那头的他会是什么表情,也许归结起来就只有失望了吧。   “没关系,”那人的声音悠悠传来,辨不出没有情绪,“我们还有一辈子。”   真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窗前月光落地,叶舒极力地抑制心头的颤动,声音不太稳,“我知道。”   那个人啊,说出的话都让她无地自容,每一句都入她的心,叫她如何不爱?叶舒躺在床上,摩挲着胸前的檀木吊坠,满手的檀香,仿佛他就在身侧,伴她入眠。   第二日,天还灰蒙蒙的没开,叶舒就起了,刷牙洗漱,帮妈妈准备早餐,心里记挂着祖母,收拾好就往医院赶。   见到了人,叶舒眼睛发胀,坐到床边,默默削起苹果,她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   老人见了她来,心里欢喜,挣扎着说话,嗓音又哑又低,“是阿舒来了,什么时候回的家啊?”   手里顿了顿,叶舒侧头低了一会儿,回头时就换上了笑脸,“昨天回来的,一放假就回来了。”   “嗯,那就好,你爸妈一直念着你呢,”话不能多说,她停了一会儿,“读书的地方热不热啊,你一个人跑去那里,都没人能照看一下。”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没了肉,两边的颧骨明显,突兀,看得人难受,叶舒一直维持着笑意,可她觉得脸上的肌肉已经崩到极点,隐隐酸痛,“不热的,那里比咱们这大好多,等您好了,我带您去玩,好不好?”   “别老想着玩,要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以后找个工作,你这辈子就快活了。”老人说的话还是旧式的用语,想法简单,不用当农民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有个正当的工作,不为生活发愁,就足够。   叶舒还是应着,昨晚父亲让她别问是有道理的,她只能和她讲校园的趣事,讲讲以前的旧事,就不敢问她现在难受吗?辛苦吗?就怕说出口让她多伤心。   “在那里,有没有中意的小伙子啊,有就带回来我看看。”   话题转得太快,叶舒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多想就说出来:“嗯,他是台湾人,对我很好,还有他外祖家也在我们清溪呢!”   祖母听完笑了,脸色转好,“好,对你好就好。”   后来祖母没有住院了,每天往来接受电疗,情况似乎有所好转,叶舒的心稍稍松了,只盼着能越来越好。   关于家里的事,叶舒没有与严萧透露,每日担忧着祖母的病情,与他的联系也少了,可最近稍稍宽了心,地方一腾,思念就爬出来,像蚂蚁一样,细细密密地咬人。   叶舒突然想去台湾,也许是接下来的两年还得两地分隔,也许是心疼每次都是他来看望,念头产生就那么一瞬,抓不到来由,疯狂生长。   日子一天天过,叶舒的想法不敢和人说,也包括严萧,可最后却忍不住告诉了老祖母,因为现在不是普通时候,大概是为自己找个心安理得的借口,她想征求她的意见。   老人没有说什么多余的,就让她去,最好把能人带回来给她瞧瞧。   叶舒心中雀跃不敢言,去申请通行证又等了几天,悄悄整理行装,从江扬那里要来了地址,就差着寻个日子踏上行程。   直到坐上飞机,叶舒还觉得不可思议,置身云端,一切纷扰好像都被稀释,全身心地投入这趟旅程,等待着惊喜出现在那人脸上。   可她不知道,惊喜给了严萧,转身却是她一无所有。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以为四章就能搞定的,结果是完全停不下来啊 小天使们~来吧,互相伤害啊,差评好评,阿晅一概会收下的~ ☆、第十七章   两个小时之后,飞机稳稳地降落在平城机场,叶舒下了飞机,习惯地抬头,平城的天色不太好,阴阴沉沉,风雨欲来。   踏上这片土地,仿佛和那人有了更深切的联系,叶舒站在路边傻傻地笑,风势渐渐大起来,扬起她的长裙,手里攥着从江扬那里要来的地址,叶舒搭上了出租车。   一路上她都无心欣赏,她不是旅人,不是归乡游子,只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女子,翻越山海,来寻她心尖上的人。   从陌生的地址上叶舒看不出现在身处何处,只能从周遭的环境判断是在郊区,路上她还紧张地开着导航,幸好只是她自己多想,车子顺利地停在路边,司机好心地指着路对面,让她看着门牌号找就行。   背上包,一步一步地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轻飘飘的不真实。   其实没有提前与他说,是个很糟糕的主意,可人总是喜欢出其不意,骨子里喜欢刺激,只有刺激过了头,才会后悔为什么不循规蹈矩。   黑色的铁栏割断叶舒的视线,她仔仔细细瞧了一眼门牌号,才按了门铃。   意料之中,并没有人开门。   往铁栏里望了一眼,满眼的乔木,辨不出是什么树,看着苍白的枝干只觉得年代久远,这就是他长大的地方吗?叶舒低头,怪不得他一副沉闷的性子,就像这些老树一样,踢了脚边的石子,想了一会儿,她便往回走。   叶舒自然不知道这处庭园隐藏了多少秘辛,又经历了多少风雨,外人眼里的风平浪静只不过是欺人的假象,人来,人又走,满园的暮气似乎留不住新生。   天色也越来越沉,叶舒此刻才开始担忧,犹豫之下,想给严萧打电话,不过老天今天格外善解人意,还没等她打电话,那人便出现在她面前。   “叶舒!”   不过两个月,眨眼而过,可此时见了面才知道思念比想象来得绵长。   叶舒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笑得灿烂,似乎能够穿透这压顶的乌云,给他一处纯净阳光。   心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叶舒看着他,大热天居然穿着长袖的衬衫,袖子挽到臂弯,再往上,领口的扣子早就松了,平白惹人遐想。   似乎情感到了某种程度,言语也成了多余,严萧不顾身上的暑气,将她抱进怀里,两人的体温叠加,足以燃烧一切。   旁若无人地腻歪地一会,严萧才将她带进房子里。   叶舒一穿过铁栏,就感觉到温度明显降下来,凉意袭来,转眼去看那些树木,问了严萧它们是什么树,严萧告诉她都是紫檀。   怪不得他身上总是檀香萦绕,怪不得他有一枚随身的檀木吊坠,一切都有了解释。   叶舒顺势问,你们家不会做的木材生意吧?   严萧愣了一下,随后摇头。   一路顺利,叶舒心情好的不像话,可是进了门,她甚至来不及打量房子构造,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就让她陷入疑惑。   那人也是明显的吃惊,看看严萧又看看叶舒,但随即敛去自然流露的情绪,换上了盈盈笑意,只是叶舒读不懂。   “严萧,还不快我介绍介绍?”   “这是叶舒,阿舒,她是秦音。”   叶舒听着这个名字觉得熟悉,不是不待她想清楚,就向她微微点头,一样地笑脸相迎。   三人没有多说什么,两句话就是交情,严萧也没有解释便将她领上楼。   入眼的房间没什么装饰摆设,高大的书架独自占领一方,叶舒扫了一眼,外文书不在少数,和中文的泾渭分明,大多都是建筑书籍,再看看明亮的窗前不能免俗摆着书桌,沉沉的褐色其上还铺着未完的画稿,叶舒伸手要拿却被严萧抢了先,叶舒盯着他低声说了句小气,却引来他的笑,一样的无奈,一样的宠溺。   这是他的房间,叶舒知道,只是她觉得别扭,想问楼下的秦音,是那个让严萧来不及与她道别就匆匆回来的秦音吗?   可她没问,她忘了,忘了严萧说过,如果想知道什么就问,别猜。   她还太年轻,单纯而敏感,没能得到他的爱情时,她还是随心所欲的叶舒,潇洒也任性,可现在不一样,她珍惜与他的点滴,所以不愿说出一句不合时宜的猜疑,打破已经泛着微光的未来。   他不说,会有他的道理。   所以,一整个下午叶舒都在房子里参观,而且已然发现他的爱好,除了一整的建筑模型,还有一房子的画,清一色的素描,可墙上挂着的却是油画,仿佛是抽象派,因为叶舒没一副也看不懂。   到了夜里,憋了一天的雨倾盆如注,雨声掩盖了所有的声响,严萧见她还站在窗前,唤了两声没见她应,直接上手将她抱到床上,叶舒埋头在他怀里,说不上来情绪。   听着雨声,本该平息所有的杂乱,可刚刚站在窗前,她突然沉重,仿佛这一场大雨是决堤的悲伤,不尽情宣泄就不能解。   严萧见她趴在他怀里没动静,以为她是今天行程劳累,将她轻轻移到床上,拉过床单给她搭在腰间,轻吻了她的额头,说了晚安便出了门。   今晚沉默得怪异,叶舒今日见到他,自然欢喜,可从进门见了秦音,隐隐开始别扭,到底是在意她和严萧关系匪浅,还是在意她虚伪的笑意,叶舒都没有答案。   大雨下了一夜都没停,第二日显得越发可怖,叶舒起床时,严萧已经不在身边,不过他给她留了字,说早餐在楼下,他很快回来,剩下的时间都是她的。   嗯,当然,他都是她的,时间算什么。   戴上表,叶舒瞧了一眼,已经九点整,可窗外雨势不减,雨声催人眠,所以忘了时间。   下楼下到一半,她就听见客厅的人声,不止一个,叶舒被卡在楼梯上,不想下去。   可是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盖过雨声,顽强地钻进叶舒耳朵里。   一句一句就像凌迟酷刑的利刃,每一刀都剜得叶舒鲜血淋漓,皮开肉绽,最后一刀扎进叶舒的心,让她再没有活路。   她踉踉跄跄地爬进房间,告诉自己镇定,告诉自己相信严萧,可她没有力气了,瘫软在床上,床被间他的气息还挥之不去,叶舒猛地退离,跌坐在地。   脑袋里一遍遍地回放楼下的声音,叫人发疯。   “你竟然躲在这里,你马上给我回去,严萧就是再爱你,也不会给别人养孩子,没有一个男人能!”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没资格管我。”   “听我一句话,你不要自私地留着它,让他长大了恨你,父不详的孩子你知道有多可怜。”   “他不是,他有父亲,我要一辈子陪着它。”   “谁,你说,孩子的父亲是谁,就是那个杀人犯?”   “不是,是严萧,是严萧,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他才是我孩子的父亲,你给我走,走!”   “严萧?他喜欢你十几年,你都不答应,突然间竟连孩子都有了?你不用骗我。”   “我没骗谁,我为什么不接受他,你心里明白,你自己做的龌龊事,我都没脸说。”   是吗?严萧喜欢秦音十几年?严萧和别人有了孩子?   那他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与她躺在一张床上,对她说着最美的情话,叶舒闭上眼,不敢想,只觉得他突然像个恶魔。   手机响起,突如其来,叶舒没有心情接,任它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第四次,她才能勉强拿稳。   “阿姐,你到哪里去了,你赶紧回来啊,奶奶不好了,爸发了好大的脾气,你赶快回来!”   后面的话,叶舒半个字也听不清,全身的血液在听见“不好了”三个字后就已经凝固,没办法循环,没了氧气,叶舒甚至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心痛和窒息。   满身的狼狈,叶舒不知道自己怎么收拾东西,怎么下楼,怎么经过那两人面前。   秦音身边坐着的女人保养得宜,看不出年纪,此刻倒是满脸的情意,仿佛刚才和人吵闹的那人不是她。   经过时,两人的目光胶着在她身上,叶舒停了脚,竟然问了一句:“你有了严萧的孩子?”   这个问题直接,她身旁的女人也观察着她的反应,只听见秦音说:“是。”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但是,对不起,我的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多么诚恳,多么卑微,一句话就让她叶舒成了小偷,偷了别人的男人。   屋外大雨不停,叶舒走进雨里,任雨水冲刷心底的仅存的留恋。   在机场滞留好几个小时,叶舒才坐上飞机,一路上她没有一刻不在发抖,手攥得紧紧的,仿佛要把自己掐出血才罢休。   一切似乎又是幻梦一场,前世欠了情债,今生就让她如此偿还。   赶到家里的时候,没听见哭声,没听见哀乐,叶舒心里不停地宽慰自己,顾不上身上的脏乱,走近祖母的房里。   满屋子的人,被她的到来惊动,让开一条道,让叶舒看得见床上的人,穿戴整齐,被子已经掩住了面庞,她几乎是爬着到了床边,不管不顾地要伸手掀开那碍眼的被子。   清脆的声音在这沉默里成了异类,是父亲,一掌落在她的脸上,十成的力道,让她倒在一边,连唯一撑着的那口气也耗尽。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不出话了~ ☆、第十八章   冰凉的地上,叶舒以手相抵才不至于躺下去,边上的叔婶姑婆忙忙拉住他父亲,有人好心地将她扶起来,只是叶舒已经没了知觉,感觉不到脸上的火辣,分辨不清心里的悲喜,唇角的血混着眼里的泪,面目全非。   毕竟人走了,在她面前闹,是不敬,他父亲也懂,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   事情得安排,乡亲邻里都围过来帮忙,吊唁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可这不是热闹,没有人想要再来一遭。   叶舒在床前烧纸烧了一天一夜,从回来之后她就滴水未尽,话也不说,边上的人看不过去,让她换人,自己去休息一会儿,可她不肯,后来就没人管她了。人的机体就是奇怪,叶舒不累不饿,只是两眼发红,不知到是因为流泪还是因为守夜。   偶尔她会抬头看床上的人,想问她为什么突然就走了,不是要看她带人回来吗?   现在,叶舒没能带回人,而祖母也永远看不到了。   终于,最后一滴泪也流干了,泪腺也枯竭了,叶舒从此流不出那种叫做泪的液体。   第二天早上,叶舒终于撑不住,昏了过去,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似乎又看到了祖母,看到她拉着她的手,在她要去上大学的时候,嘱咐她放假了记得回家。   昏昏沉沉的叶舒,在梦境里随波逐流,她甚至想,如果能这样一直漂泊下去就好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可以逃,离得越远越好。   再强硬的盾,也有被刺穿的时候,何况血肉之躯。   醒来的时候,身旁只有妹妹叶欢,瞧着自家姐姐失了往日的鲜活,十几岁的孩子也皱起眉,转身出门去,回来的时候端着一份木耳豆腐汤,见叶舒不接,就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大得吓人。   “你知不知道,奶奶要走的时候还念着你,她都已经说不出话了,还让你别误了读书……”叶舒快说不下了,看不出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叶舒也明明白白,她当然知道,祖母在这群小辈了,对她最好。可她,竟然连她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就为了不知是真是假的爱情。   这两天,她没有去想严萧,没有去想他是不是真的与别人在一起,因为她不在乎了,她这辈子,有过这一次就足够了,真爱也好,欺骗也好,她都没了继续的勇气。   爱情,不能碰,对她而言,都是飞蛾扑火,她死了不要紧,可身边的人呢?   因为是天气热,下午就得把人送走,送行的时候大家一路低着头,叶舒和几个兄弟姐妹因为拿着东西,不能跟到最后,看着车子缓缓离去,刮来一阵风,沙子进眼,她便模糊了视线。   晚上十点,要倒楼,这是习俗。人迷信,觉得到了下面,还得有地方住,所以用纸糊了一座房子,是旧式的大宅,等到最后一天,一把火烧了一起送走。房子的骨架都是竹子,碰到火后,噼里啪啦地响,红红的火光映在人脸上,看不出太多悲伤,大人说,不能难过,因为那样逝者会走不开身。   所以,心伤从来都不是面上的,只会藏着,一日日的时间冲刷也许会淡然,也或许,渐成伤痕。   而对叶舒而言,明显只会是后者,恐怕这辈子,她都找不到理由原谅自己。   一切都结束了,生活也各归其位。   叶舒如今每日只关在房间里画图,但不全是设计图,也有人物素描,画工一般,就是每一幅都是同一个人,那人不在了,她只能全凭记忆。   过了很久,大家才察觉她的不对劲。她父亲在事情过后,就对她很冷漠,不过其中还是失望占大多数的,而母亲,见她突然之间沉默下来,心疼得不行,几次说起让她出去散心,可惜都被叶舒敷衍过去。   这一天她又坐在窗子边,阳光热烈,可她就是不怕晒,她知道如果不晒晒,只怕自己会从内里慢慢地烂掉,那些愧疚在每一个夜晚都会探头,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不堪重负的心。   桌上的手机又响起来了,是严萧,叶舒看清姓名后,继续发呆,没有接的意思。   自从回来之后,她没有与严萧联系过,他的电话倒是打了好几次,不过后来也再没消息。而她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面对别人,不管是父母,严萧还是旁人,都不行。   至于严萧与秦音的事,她还是不大相信的,且不说那人的脾气,若是真的喜欢,恐怕抢也会抢过来,何况他实在太坦荡,坦荡地让秦音住在他家,坦荡地介绍两人相识,他什么都不多说就是什么都没有。   而叶舒会失去分寸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小说情节,被感情左右得没了理智,才会走进死胡同。   可尽管如此,秦音与他关系不浅绝非空穴来风,而其间纠葛有多深,都是她不敢想象的。   爱情的幻灭,似乎成了叶舒一个人的责任,她不知以什么态度来对他,像以前一般亲密她已经做不到了,所以前面的路就统统合为一条。   感情难以为继了,只能一别两宽,这样,或许有一天还能各生欢喜。   叶舒拿定主意之后,就给他打电话,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熟悉,可叶舒的世界却物是人非,她心平气和地与他说:“严萧,我们分手吧。”   那边没沉默,也不问为什么,“如果这是你所想要的……那我会同意。”   “好。”   这大概是这世界上最奇怪的分手了吧,连原因都不用问,可见不是相看两厌,就是心有灵犀,只是后者透着浓浓的嘲讽。   两年了,她有生以来唯一的一份心动也被自己葬送了,不难过都是说给别人听的,他们经历过美好,在诗酒年华的年纪相遇,相知,相爱,每一步走过来,都是如画风景。或许美好的东西都脆弱,所以他们一经历风雨就分崩离析。   ***   暑假还没结束,叶舒开始收拾东西,她准备返回临风大学,临走前竟和父亲吵了一架,大概是她说以后都要留在学校不回来了,所以引得父亲勃然大怒,摔碎了手边的茶杯,一地的白瓷的碎渣。   母亲和妹妹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忙将她推出门,母亲临走的时候,落了两滴泪,“你爸在气头上,你别惹他,要回校就回吧,好好照顾自己。”说完又往她手里塞钱,叶舒不想收却拗不过。   最后是程逸送她去里动车站,甚至连动车票都是他帮她买的,她从事情发生之后便什么都不管了,和父亲的关系又降至冰点,只能让程逸帮忙,只是程逸不知她是抱着一去不返的心思走的,还在纳闷她怎么会有这么东西。   行囊沉重,终归难以走远,所以精神世界的包袱压在肩头,从今往后叶舒的每一步都是逆水行舟。   回到学校之后,她便将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可是诺大的校园却没有一处能让她平静,到处是过往的身影。   寒暑假她也不再回清溪,但还是会打电话回家给母亲报平安,儿女在外,没有哪对父母不担心,可孩子长大了,只能由着他们去。   剩下的大学时光,倒是程逸与她的联系多了起来,他越发像个兄长,生活,学习甚至恋爱,事无巨细地关心,可惜那时的叶舒,一颗心埋在了过去,完全忽视了程逸的满腔情意,也或许她很早很早以前就自动将他划入到了朋友的位置,便没动过其他心思。   时间长了,程逸也看出来了,这个不开窍的姑娘,只怕他不说,她就绝不会往男女感情那上头想,而自己的心意,想来也只能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但是他从不后悔自己对严萧说的话,他和叶舒也曾经亲密无间,有过一起成长的时光,即使那时还只是孩子,他甚至朦朦胧胧地感受到她的依赖,不知在多少夜里心中窃喜。所以凭什么一个突然闯出的严萧就能让稳定的列车改道,程逸心中除了醋意,也有失望,感叹时光薄凉,什么东西都能片刻消散。   其实并非感情易散,权看接受的人将它放在了哪里。   而叶舒,错就错在先遇上了别人,掐断了自己的退路,心再也腾不出地方。   到了大四,她的成绩足够她参加保研,可她并没有申请,直接进了傅承砚的事务所实习。   参加工作,忙碌又单调,但叶舒却能硬生生将其归为充实,因为这样的生活让人无暇他顾,自然更没有时间回忆往事。   可是,人的记忆是很顽固的,一丝气味,一个回眸,一次擦肩,都能将人拉回一段曾经的年华岁月里。   有一次到欧洲看展,看到与他相似的背影,她都要克制住自己不上前看那人一眼,后来还是跟了老远,直到他转头,叶舒才能说服自己。说起来真是矫情,说分手的是她,如今放不下的也是她,人就是复杂的动物,而女人更是。   所以,5年后再次相见,不经意积攒的下的想念让叶舒再次陷落,可她没办法说清楚,见到他,尝到的不仅是淡淡的喜悦,还有从午夜梦回的愧疚,所以叶舒注定不会温言暖语,只会冷漠以对。   当年他就没问过分手原因,现在她也没有义务再和他解释,只盼着他赶紧消失,让她的生活继续平静下去,那样她也许就能早一日回清溪,而不是留在临风,自我放逐。   只是事件的发展并不受她控制,他不肯离去,又常常意有所指,终于熬到他要回台湾了,他又留了那样的话让她再次陷入恐慌。   算一算,弹指一挥间,已是这么多年,时间从不亏待任何人,只是前路迷雾又起,叶舒早已看不准。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终于把往事讲完啦!其实这故事一点也不虐,不过是经历多了,很多东西真的看不清…… 心疼我的男主啊! ☆、第十九章   手机屏幕亮起,杨灵侧头一看,已是凌晨3点,叶舒的手还被她紧紧握着,原本冰凉的手指已经被捂热,可脸上却是酒精退去后的苍白。   讲完这段前尘往事,叶舒彻底沉静无波,积郁多年的心事一倒而空,强烈的情绪也就偃旗息鼓。   “所以,严萧和那个女人的事你根本就没问?”杨灵不解地看着叶舒,在她眼中这个问题才是两人感情能否继续的关键,可叶舒却轻描淡写,还自己说服自己严萧是无辜的,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呢?   说了太多话,叶舒的声音很低,“当时两件事撞在一起,来不及问,过后,也就觉得没意思了,反正都要离开,真相如何,重要吗?”   “当然重要,至少可以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爱你,不然和你交往,又养着另一个女人,这算什么?”杨灵倒是义愤填膺,瞧着叶舒那不争气的样子,手都要戳到她脑门上了,“不行,不能看你这样犯傻,明天开始,我给你安排相亲!”   杨灵的样子像极了老妈子,惹来叶舒一顿笑,笑完之后又觉得她言之有理。叶舒可以忍受严萧离开,但至少先要给她一个说法,什么都好,至少是对这段感情的尊重,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如果他和秦音是真的,孩子恐怕早就会打酱油了。   摇摇头,叶舒理不清,将他放在心上太久,久到从未问过理由。   或许,杨灵的主意会是个新的开始,她没去尝试,又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放下呢?   叶舒又在说服自己,大抵说服了自己,也就能骗过别人。   房间的灯光长亮,没有了黑夜的样子。   相亲的事情就此提上日程,杨灵几乎是把身边的同事朋友亲戚挑了个遍,说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帮她挑选了几个靠谱的男生,可是靠谱这两个字挑人,到了叶舒这还真得仔细琢磨琢磨。   杨灵帮他们约了晚上在一家西餐厅见面,叶舒从事务所下班后就直接赶过去,人家还没到,她无聊地拿手机玩起游戏,活脱脱沉迷游戏的“少女”。   “叶舒姐好!”   游戏玩得正欢的叶舒被这声姐吓得手一滑把游戏给输了,抬头看来人,白白净净的脸蛋,眉清目秀,带着黑框眼镜,顶多就是个大学生。   叶舒暗自叫苦,杨灵这是哪里给她拐来这么个小弟弟,她对姐弟恋可是敬谢不敏,会有摧残未成年的负罪感。   一直没说话,叶舒有点尴尬,再次确认,“你认识杨灵吧?”   “你以为我认错人了?不会的,我有照片,你瞧瞧。”说着递过来手机,看完之后叶舒撞墙的心都有了,根本不是正经照片,就是张抓拍,场景她没有印象,可是脸上的笑傻的可以,都看不见眼睛了。   这顿饭吃得实在诡异,叶舒半个字也没往相亲上提,倒是小伙子直白地让她面红耳赤。   “叶舒姐我很喜欢你。”   “我……你太小了。”   “我不小……你可以试试。”   什么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叶舒还在怪自己思想不纯洁,却发现人家已经转移战线,盯上了她的手机。   “叶舒姐也玩这个游戏啊?咱们来一局呗!”   “……”   后来的后来,这场相亲改旗易帜,叫做棋逢对手,游戏交流。   饭菜成了摆设,小伙子碰了游戏停不下来,教给她不少技能,献宝一样地颇为得意,叶舒就当是他是弟弟,偶尔附和着,才能应付完这顿史上最奇葩的相亲。   只此一次,杨灵的信用在叶舒这里完全透支了,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才发觉自己是头脑发热了才会来相亲,扪心自问她真的需要一个伴侣吗?   只怕未必。   所以想想,叶舒觉得自己不厚道,如果今晚约出来的确实是个正经相亲的男人,那她还能心安理得地与人来往吗?救不了自己也不能害别人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算了,算了,总会有办法的,叶舒如是宽慰自己,夜色沉沉如墨,是沉淀过后的浓浊。   刚到公寓,钥匙还在手上没来得及开,手机响了,叶舒镇定自若地一手开门,一手接电话,没看号码。   背景乐嘈杂,混着音乐声,“叶舒!”声音低沉,在这样的夜里带着点诱惑的味道。   那边一直没有下文,叶舒拧了把眉,反问,“陆长鸣?”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钥匙对不上孔,摆弄起来,其他钥匙撞在一起,声音盖过那头的话,“你说什么?”   “你好,是陆先生的朋友吗?麻烦您来把他带走,他喝醉了。”   原来是到酒吧买醉了,醉酒了才会打这通没头没尾的电话,叶舒想回绝,又有点不忍,他现在的样子应该不想别人看到吧,反正他更狼狈的时候她也见过,不差多这一回。   收了钥匙,转身又走,按着地址找过去。   酒吧里还是人头攒动,音乐之中有人相拥起舞,灯红酒绿的角落里,陆长鸣沉醉闭目如孩童,叶舒走过去挨着他叫了几声,没反应,不欲久留,就让酒吧的服务员帮她搭把手将人驾到出租车上,一上车他整个人的负重都倚在叶舒身上,叶舒没来及避开,被他压得不能动弹。   挣扎几下才摆脱,叶舒厌恶他满身酒气,脸上的除了嫌弃还有为难,不知道如何安置他,带回公寓被杨灵撞见就是有嘴也会说不清,纠结了几个来回,叶舒才下定决心。   这个时间点,小区静悄悄的,看门的大叔见叶舒面生将她拦下,叶舒身上还靠着一个陆长鸣,艰难地解释她是5单元1204的户主,一顿盘查才放行,进了电梯,陆长鸣好像有转醒的迹象,叶舒拍了拍他的脸,可就只听他哼哼唧唧几声又歇了,似乎就为了表示不满。   自己的房子自己都没住上几回,倒让陆长鸣得了便宜,叶舒想想就来气,将他丢在沙发里,人家半点不陌生自己扭了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过去,叶舒摇头,不敢相信他也有这样安静的时候,他不是该戒备心重,浅眠易醒吗?   转身拿了毛巾出来的叶舒看见烂醉的陆长鸣正在扒拉自己的衣服,脸上泛红,猜测应该是酒气上头了。   蹲下与他平视,细细地看,浓眉高鼻,薄唇凤眼,模样周正得很,很容易招人,可为什么身旁就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呢?   不然怎么有话说得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现在的社会,恐怕有情的娘子也是难找了。   叶舒也没伺候过人,就只是给他擦了把脸,看他把自己的外衣都脱了,又给他盖了层毯子,生怕他会吐,又蹲了大半夜,以至于最后怎么睡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天光大亮的时候,她意识回笼了许久,才想起这是在自己的房子里,身下是她主卧的床,她昨晚回房了吗?   赶紧跑出去客厅,没看见陆长鸣,毯子倒是叠得整齐,咔嗒一声,洗手间的门开了。   “我还以为你走了。”   “我为什么要走?”   叶舒没接他的话,将昨晚的事解释了一遍,可他一直神游,应该半句没听进去。   叶舒还想说,却被他打断,“你别说话。”   这个人真是十足的大爷派头哈,她好心收留他,还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折腾了半宿,没听见一句谢谢,还被反客为主堵了她的话,叶舒心里的气,如果是天然气,烧个十年八年的完全没问题。   陆长鸣坐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继续说,“我头疼。”   叶舒见状,嘴下也不饶人,“活该你头疼,敢喝就别喊。”   “你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我。”   “不会是在这里养小白脸了吧?”   “养了。”   还在怄气的叶舒不防他突然靠近,一时无处可躲,跌坐进沙发里,他慢慢俯下.身,逼得她退无可退,气息交融,还有昨夜遗留的酒气,醉人,暧昧。   “那就让他走。”   “为什么,我对他很满意。”   “我保证技术比他更好,你养我,怎么样?”   正经惯了的叶舒哪里禁得住他这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窘迫写在脸上。   低沉的笑声将她包围,那双眼睛她不敢去看,只听见他说,“别扭了,脖子会断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陆长鸣又出现了,严萧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小天使们~走过路过,捧个场呗,收藏评论都好,给阿晅一点动力嘛…… 要不然,我们放个小剧场,你们想看谁? ☆、第二十章   “你……”叶舒睁大眼睛瞪他,原本抵着他胸膛的手狠狠使劲,才将他推了出去,自己乘着间隙赶紧起身,整理好衣服,防备姿态更甚,“真是脸也不要了。”   见她避他如蛇蝎,陆长鸣还是笑,顺势坐进刚刚她的位置,她的余温渗入衣物直抵心脏,“你要是答应,不要脸算什么,我连命都给你!”   难不成他每次追求人都要豁出命去?那只怕这条命也不知道抵押过多少次了,她才不稀罕。   叶舒居高临下,一副经验十足的口吻,“这个年代不兴这种花言巧语的。”   “是吗?”陆长鸣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听见叶舒的话,眼神黯淡下来,“可我除了这条命,也没别的能给你。”   此时的陆长鸣又显出了落魄公子的悲情色彩,若是旁人见了必定不忍,可惜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是叶舒,吃一堑长一智,她可没忘记他和她谈判时的精明,同情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只怕到时候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已经是日晒三竿,叶舒好说歹说才把这位大爷请走,临走时叶舒没有忘记之前的事,再次向他讨要那枚坠子,无一例外,又得谈判。   “今晚有场酒会,我缺个女伴,你陪我,我把坠子就还给你。”   “……”   “还是相较于参加酒会,你心里更想当我女朋友?”   “陆长鸣,你给我适可而止!”   “看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真不怎么样,那你就用眼睛看吧。”   当然,鉴于他之前的斑斑劣迹,叶舒仍旧半信半疑,参加一次酒会就松口,那之前的煞费苦心的谈判不都成了无用功?   户外阳光足,冬日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地,让人生出几分懈怠,可摸不清这人葫芦里卖的药,叶舒的神经一刻也松不下来。   ***   早上因为起晚了又和陆长鸣扯了许久的嘴皮子,叶舒便没去事务所,将错就错告了半天假,将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才打车回公寓。   这个时候杨灵自然是不在,叶舒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又拐进房间,开了柜子,准备看看有什么衣服晚上能穿出去。   不过叶舒没计划打扮,如果不是为了那枚吊坠,她才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和陆长鸣胡搅蛮缠,逆反心理一上来,也就随心所欲,凭什么要她乖乖配合?   想到吊坠,不可避免地要想到吊坠的主人,当年分手之后,叶舒是把吊坠寄回台湾的,可惜被严萧拒收,什么话也没留,又给原封不懂退回来。   大家都说这长途邮寄丢失的风险很大,可这枚吊坠,一来一回地又平安送还到她手里,不能不说是幸运,叶舒事后想想,自己的行为恐怕也是不够成熟,有点的难以释怀的意思在里面。   若是无所挂怀,又怎么会被一枚失去意义的吊坠所影响,佛语有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从那以后,叶舒再也没有戴过,檀木的幽香就此被囚困于方寸之间的老朽盒子里。   可惜盒子囚住香气,叶舒也囚住了自己,几回魂梦,都是曾经形影不离的粘稠甜蜜,差只差在,相逢梦中,却难与君同。   下午两点三十分,叶舒准时回到事务所,因为关于清溪的事,傅承砚还有话和她交代。   办公室内,茶气氤氲,傅承砚好茶,烦心时泡茶,欢喜时泡茶,似乎永远不腻,但是想喝上他的茶,还得要几分造化。   此时和叶舒说话,他的眼睛仍是盯着手里的茶盏,“时间敲定了,你下周一就走,拿不定主意的再问我。”   “那这几天,我先赶明庭酒店是施工图。”叶舒还是放不下心,偌大的明庭酒店,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熟,交给旁人就像母亲和孩子似的,舍不得。   “这个慢慢来,又不是回不来,倒是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傅承砚说到这里,抬头对上叶舒的视线,淡淡地说,“有人留了话,我不想失信于人。”   有人?是谁?两人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叶舒突然想喝口茶,压一压心头的颤动。   一下午,叶舒和几个同事结束讨论后,着手开始绘制施工图,画到下班时分,就有些头晕眼酸,脑海里自然而然地窜出傅承砚的话,竟然顺从地就关了电脑,伸了个懒腰,闭目养神。   当陆长鸣的电话如期而至的时候,叶舒想挂断,却又不得不接,陆长鸣说他在事务所附近,让她走过去。   冬天的夜来得早,坐到车上时,城市的灯火已被点燃,映衬这个世界的五光十色,或是说,光怪陆离,像她现在这样,坐上价值不菲的豪车,去赴一场不知性质的酒会,和一个不想有纠缠的人。   世间纷扰,经历了,才知道不是一句身不由己解释得了的。   车子弯弯绕绕地开进一家会所,清幽风雅,内里的装饰考究,一眼就知是个有钱都来不了的地方。叶舒没接触过所谓上流社会,对社交也是敬而远之,在这种的假面示人的场合,游刃有余对她而言根本难如登天,她看不出陆长鸣带她来的目的何在。   踩着十公分的高跟,穿着最厌恶的紧身礼服,亦步亦趋地跟在陆长鸣身侧,听他跟人介绍自己,叶舒除了不自在外还有说不出的怪异,大概是前前后后的目光过分赤.裸,混着玩味的笑容,没由来地让人一阵恶心。   仔细一听,他们交谈的无非就是商场生意,关系深一点的就多问句家庭父母,可是交浅言深向来都是大忌,没人不懂。   一手端着红酒,一手挽着陆长鸣,叶舒觉得自己胳膊酸,也替他们觉得累。   后来她独自到小阳台吹风,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还是老老实实熬到结束,拿回吊坠也就算好。   直到身边多了人,叶舒才及时敛去笑意,今晚的她是个异类,在这里没个熟识的,即使陆长鸣多次让她放松,也丝毫不起作用,她的目光没有偏离半分,摩擦了几下肩膀,假意离开。   “叶小姐?”   虽然不太确定这里有没有第二个姓叶的小姐,叶舒还是本能地回头,一下子就看清了出声的人,当日在玉如意与严萧一道的男人,后来在年会上又有一面之缘,只可惜,她连人家的名姓都不知。   “你好!抱歉,上回匆忙,还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莫少恒。”   莫少恒没有隐瞒的打算,今天来这里纯粹是家里的安排,他不在意也就没反对,和一帮子老狐狸说话累得慌,出来阳台就看见严萧的人,有几分诧异。“陪你家老板来的?”   “不是。”叶舒微微一笑,傅承砚哪里需要她陪,女伴多得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了,敢和他出双入对,指不定哪一天就让人生吞活剥了。   话题终结,叶舒本来想走,可不知从哪里脱身的陆长鸣突然出现,笑意盈盈地看她,转眼和莫少恒打起招呼,看样子算不得陌生,只是眼里的精光让人看不懂,“没想到今晚莫总也在!”   “陆总就别笑话我了,你还有佳人作伴,我可是孤家寡人,无趣的很。”话是对着陆长鸣说的,而眸光却落在了叶舒身上,莫名的寒意森然。   “对了,介绍一下,这是叶舒,青砚建筑事务所的建筑师。”转头对着叶舒说,“叶舒,这是盛熠的莫总,与你们的傅先生可是老朋友。”   这个介绍有些套近乎的味道,叶舒拿不准陆长鸣的用意,就说,“嗯,我在年会上有幸见过一面。”   “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   可认真看陆长鸣的神色,就知道他并不多此一举,接下来两人又谈了许久,似乎是生意场上事,叶舒意兴阑珊,却不好直接离去。   直到结束,已是入夜十一点,一晚上的假笑令叶舒双颊肌肉酸涩,所以此时坐在车里,对着陆长鸣也就没有笑脸,直奔主题,“答应你的我做了,吊坠还给我。”   “如果我想赖账呢?”   “那就当我瞎了眼,活该被蛇咬!”   “啧啧,还惦记着农夫与蛇呢?我都说了我不是。”说着将檀木吊坠从口袋里拿出来,递到叶舒跟前,看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满满的恶作剧的快感。   吊坠一现身,叶舒立刻就将它从陆长鸣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就像是日思夜想的被拐的孩子归家一样,叶舒除了欣慰,也不会忘记恨一恨人贩子。   此刻叶舒的神情看着陆长鸣的眼里,就只剩下刺眼,对她好不领情,死乞白赖地缠着也没见效,真是没见比她还倔的女人,可这个女人救过他,外表的坚强都给别人看了,里面的那点软肉藏得紧紧的,让人心疼也办法靠近,他的话不是假的,这条命他给得心甘情愿,只是还得等等,再等等。   见她眉目间的柔情涌现,陆长鸣生出错觉,今晚给她画的红唇,红如烈焰,烧得他此刻理智全无,扣着她的脖颈,缠着她深吻。   车内暖气充足,叶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没了魂,几乎是立刻推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大概这就是女人的本能吧,碰了底线也就要反抗,“陆长鸣,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早有预料了,可是真的吻了,打了,还是抵不住脸上的辣,和心底的寒,他偏着头,冷笑,“亲一下,一巴掌,这笔账倒是划算。”   “要不,我们来笔更大的,让我先欠一欠,完了,这一辈子我再慢慢还?”   他的意思叶舒听懂了,不敢相信他竟能说出这种话,刚刚那一吻已经是极限,叶舒手忙脚乱去开车门,可中控的声音入耳,她就知道没有希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严萧不在,叶舒要被欺负死了,好想召唤男主~ 严萧:你把我召唤出来了(坏笑)……就得满足我100个愿望 阿晅:…… 严萧:第一个,让陆长鸣去死~第二个,让我开车…… 阿晅:泥垢了(\#-_-)\┯━┯ 阿晅:辛辛苦苦给你塑造的高冷形象都被你自己毁了 严萧:这个锅我不背(傲娇脸) 阿晅:好,我的错,我的错(被自己蠢哭了) 严萧:嗯,记着,还有98个…… 阿晅:……(你大爷!) ☆、第二十一章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空气凝滞不动,空调还在继续供暖,可叶舒已经开始不可控制地发颤。   她不是好事的人,从小到大也没有麻烦找上门,一路风平浪静地到现在,而今天竟被陆长鸣逼迫到这种地步,心底一阵凄苦,却无处可诉。   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寻着手机,要给自己找条生路。   紧张的情绪从她的小动作里不停地流淌出来,陆长鸣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一阵西伯利亚寒流席卷而过,她竟然相信他会强迫她?   车载的灯光杯水车薪,叶舒紧紧贴着车门,辨不清神色,陆长鸣缓缓靠近,心里的寒气涌到眼睛里,凛冽迫人,在叶舒眼里,此刻的他如同狩猎的狮子,步履优雅,锁定猎物,一步一步地靠近,击溃她的神经。   陆长鸣的手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叶舒抱着臂,开口说话了,“你别碰我!”   不管有没有用,挣扎几下总比坐以待毙强,这个时候她甚至顾不上谴责,想法直接又现实,他绝不可以动她。   “叶舒,你太天真了,”他摇着头,笑容可怖,“男人冲动起来可不是一句话挡得住的。”   “我只是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你和普通男人不一样。”   陆长鸣靠在她耳旁说,“对着喜欢的人,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接下来不顾她的挣扎挣脱,将她紧紧地锁在怀里,力道大到叶舒听见骨头咯吱作响,痛。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吧,就一会。”   让我相信你的生命里也有一刻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   怀中的人安静下来了,陆长鸣将头埋在她颈侧的长发里,她发间的味道,清淡,让人心安。   记忆倒退回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他们也像此刻靠得一样近,那晚她察觉到危险,配合地与他相偎,可是后来再见,她不接他的话,不正眼瞧他,一颗心捧到她面前,她能看都不看,转手给你丢进垃圾桶里去。   原来她的心门,他撬不动,他只是在门外演了一幕独角戏,没有观众。   “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什么好执着的,”叶舒依旧不习惯他总是在人前卖弄可怜,心底的同情一次次被挥霍,差不多也耗尽了,沉声说,“现在可以放我下车了吗?”   他一放手,叶舒就推门而出,背影决绝,像是单飞的孤雁,与他终于渐行渐远。   或许,今晚将她抱在怀里的一瞬就是他们此生最近的距离。   再一次,流落街头,霓虹闪烁,叶舒甚至忘记现在已是午夜时分,身上的礼服束得她浑身难受,若不是此时是寒冬,她宁愿打赤脚也不想穿着这高跟祸害自己的脚,可时间不对,她只能忍受。   手里还攥着手机,刚刚背在身后,也不知是不是把电话打出去,又打给了谁,叶舒现在吹了风定了神才想起来,可看一眼,就傻眼了,整整10未接电话,名字全是同一个。   叹了口气,叶舒回拨过去,即使她还没做好准备。   “叶舒!”那人的声音比平时来得更沉,似乎有什么压住声带,“你现在在哪里?”   叶舒没回答,听话地张望了四周,才说:“不知道……”   “别怕,用手机查,再给傅承砚打电话,他应该在路上。”   “不要麻烦别人了……”   “可我飞过去还要半天,那会儿你该睡了。”   “你现在哪里?”   “去机场路上。”   那不是去机场的路,那是通往她心间的路,即使漫长也要走到底。   虽然不是叶舒的本意,可事情到最后还是惊动了傅承砚,三更半夜扰人清梦,叶舒也是万分抱歉。   在车上傅承砚大概地问了她今晚的事,当然,叶舒只说了她陪陆长鸣去赴宴的事,其他的只字不提。   “我上回就告诉过你,对他多几分戒心。”傅承砚专注开车,没有看出她的不妥,“你说酒会上遇到了莫少恒?”   叶舒点头说是,隐约感觉到今晚的酒会并不简单。   “盛熠名下的商业开发区的开始招标了,各路人马都蠢蠢欲动,想打少恒主意的人不在少数。”   “你的意思是,陆长鸣今晚就只是为了见莫少恒?”那为什么要带我去?叶舒心里的问号渐渐放大。   “也许。”   叶舒最讨厌他说话,说了跟没说似的,还是得让人猜。   车子最后停在她新房子的小区前,傅承砚十分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不像个老板,说“今晚的事情我无权过问,明天,你自己和他解释,也让他宽心。”   “我知道的。”   回到屋子里,叶舒脱了碍事的裙子,蹬了可怕的高跟,洗掉满脸的脂粉,热水之下,她由外而内地暖起来,暖到多年来心底的冰川也有了融化的迹象。   一夜好眠,日晒三竿。   正是睡懒觉的时候,叶舒却被一阵门铃叫醒,也许是刚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以为是杨灵,闭着眼就开了门。   半睁半眯的须臾,叶舒看清了门外的人,随后关门声,又急又响,响彻了整栋住宅楼。   叶舒抵在门后,不敢相信门外站在的是严萧,他的飞机这么早?他知道她住在这里?   毫无头绪,看看自己还是一身睡衣,头发经过一夜毛毛躁躁地乱成一团,顿时,欲哭无泪。   叶舒还在懊恼,门外的人却等不及,声音隔着门,清清楚楚,“阿舒,开门。”   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叶舒开了门,没换衣服,没梳头发,真实到简陋。   早已是天光大亮,窗户溜进来的阳光成了背景,她的一丝一毫,都是不可思议的真切,严萧忍着将她揉进骨血的冲动,迈进了门。   “我……我去换衣服。”   瞧她那心虚的小模样,严萧摇头失笑,目光落在房子的装饰上,不成风格,肆意,随心,写满了叶舒两个字。   如果他也住在这里,是不是也能打上叶舒的标签?醒目的,张扬的,叶舒的。   半日不见她出来,严萧往主卧走,可是脚步被手机铃声绊住,不是他的,循声走到沙发边上,手机还在倔强地喊叫。   陆长鸣伸手将它捞起放在桌子上,没有接,只是屏幕上的名字让他不舒服。   昨天晚上接到叶舒的电话,严萧正在外面和人谈事情,紧张的感觉太久违了,只是当他接起来的时候,那一边无人回应,一瞬间就知道出了事情。   所以大晚上的只说让傅承砚去找人,却是不知道人在哪里,严萧自己想想都好笑,没有追究电话是不是误拨,全凭直觉,直到她的电话打进来。   问她在哪里,她答不知道,怯弱的,茫然的,听得他恨不能马上出现,将带她走,永远不用再弄丢。   可惜,紧赶慢赶,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可见她安然无恙,似乎也就足够。   虽然昨晚的事,事出突然,不甚明了,可傅承砚跟他提过一个人,陆长鸣,从他带着一无所知的叶舒参加酒会就看得出,这个人不单单是情敌那样简单。   响了许久才安静的手机,进来了两条短信,简短,所以出现在完完全全地钉在屏幕上。   “对不起。”   “最近你自己要小心。”   又要开始不平静了,严萧想,他不能再等了,五年前没做到的事,是时候动手了。   从卧室出来的叶舒,穿着针织裙,长,长得垂到了脚踝,白,白得肌肤胜雪,她本就高,裙子一衬,似莲,不蔓不枝,亭亭净植。   不知何时站在窗前的严萧转身,便是这副光景,眼里心里,痴痴地想着看着,所有等待都是值得。   “换身衣服这么久?”   “不到半个小时吧?”   “没关系。”严萧又转过身去,神情惬意,“穿什么都一样。”   因为你本来就好看。   这个时间点,差不多可以吃个午饭,可叶舒犯了难,不知道拿什么态度对他,刚刚在房里,衣服挑挑拣拣拿不定主意,头发梳上去又放下来,整个人疯了似的乱想,他的亲近就像甜头,一点点地诱着她走,再难镇定自若。   见人没有走的意思,叶舒也不好将赶人的话说出口,和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得尴尬症要犯了。   “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学会做菜了?”   这个人惯会曲解别人的意思,他会说这句话,大概还是记恨着当初的她给他做过黑暗料理,可是第一次下厨的人,叶舒一贯认为,不能苛求,“瞧不起人?”   “不是。”   因为严萧想的是,如今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我似乎都没了用武之地,又能拿出什么来给你?脸上不由得又泛起苦笑。   可是叶舒听进的不是两个字全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的笑意分毫不差地落在她眼里,让她忘了两人此时关系,说,“不好吃就实话实说,反正你一向不会委屈你自己。”   见她如今又生龙活虎地和人抬杠了,严萧心底竟是高兴,这样子才是个年华正好的女子该有的,一时也就起了心,“我说的是实话。”   “我怎么会瞧不起你,我瞧不起的是菜!”    ☆、第二十二章      “瞧不起拉倒!我还不乐意做呢!”   这会子叶舒是底气十足,在北方几年,话带了点豪爽劲,娇嗔扭捏的也说不出来,严萧的话不好听,她就是不高兴。   只是嫌弃归嫌弃,饭又不能不吃,人家怎么说也算是风尘仆仆地赶来,待客之礼是少不了。   然而叶舒就是心里跟自己较劲,别扭,觉得自己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仿佛之前的种种都是玩笑,笑了就过了,若真的能一笑而过,那重逢开始的冷漠恶言,又算什么?   心里的坎过不去,原因都在自己,与人无尤,叶舒将自己剖的彻底,看到病灶,可就是下不了刀。   她怕疼。   话说到这个份上,叶舒是不可能再去动手做饭,直接带他下饭馆,这个人挑剔,叶舒不想自作主张,将菜单给递他。   饭菜上桌之后叶舒才看清,大半是她的喜好,忍不住拿眼往他身上看,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你现在吃得是越发清淡了?”叶舒被他看得不自在,没话找话。   “习惯了。”   这话严萧说得实实在在,他本就受不了重口的菜色,即使美味诱人,他也敬而远之,一吃肠胃就受不了,后来大病了一场,医生更是告诫他少吃荤辣,他也就一直遵从着,很多年都不去碰。   不是怕死,纯粹就是不喜欢,严萧骨子里除了傲,就是韧,只要他想,再难,咬着牙他都会啃下去,但是他不想的,谁也别妄想逼他。   叶舒好歹和他相处了两年,他的脾气也算摸得差不多,怎么会不知道他说的习惯就是喜欢,在他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他就说过,我喜欢你所以才让你陪我,而不是因为你陪我,我才喜欢你。   所以时间也逼不了他,能习惯的都是他想纵容的。   看着这一桌子饭菜,叶舒只能拿起筷子,也示意严萧吃饭,这样才能不说话,她想不好怎么和他提起昨晚的事。   只是吃了两口,就被人喊住,是杨灵,身后跟着沈遇,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叶舒预感今天她大概是走霉运了。   “叶舒,”一边说着话一边拿眼睛细细打量严萧的杨灵丝毫不觉得失礼,她有直觉,这个男人是个有心思的,只怕叶舒道行不够,上当受骗。“原来是早有目标啊,怪不得昨天的相亲都不去了。”   不妨杨灵一句话就谈到了相亲,叶舒只能搁下筷子,一个不稳,筷子哐呛掉在地上,一只直接滑到了严萧脚边,刚要弯腰捡就被严萧拦着,不让她动手,只见他招手叫了服务员。   “我可不是她的目标,她才是我的目标。”虽然不认识杨灵,严萧倒也能看出两人的亲疏,一看叶舒不回话就知道她又心里不舒坦,干脆自己出声。   听见严萧的话,杨灵又瞄了他一眼,说,“嗯,那证明你眼光还不错!”转头看叶舒一言不发,就笑了,“你们继续,我就不做电灯泡了。”   这被杨灵一搅,饭桌气氛更是微妙,严萧脸上还是带着笑,仍旧是一派温和,可直看得叶舒把头低到碗里去,才说,“阿舒,你还去相过亲?”   没了筷子,叶舒正拿着调羹喝汤,听着他的话,明明亲昵,可却有兴师问罪的味道,不想回他的话,觉得没意思。   “抬头,阿舒,”严萧也就肯为她一个人耐着性子,语气放缓,“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是吗?”   叶舒最恨他的就是这股子自以为是,他从来不问她是怎么想,不问她为什么这么想,就只逼着她接受,连她拒绝都成了犯罪,“你有自己的生活,难道我就不配有?”   正是午饭的时候,餐厅里人声嘈杂,尽是烟火,可在叶舒眼里还是没有半点火光,他难过,她至今都不肯信他,五年前的事情她不愿说,他就也告诉自己过去的就过去,可是当年的放手的胸怀他是再也没有了,“你以为你走了之后,我还能有滋有味地生活?我告诉你,那都是孤枕难眠的梦魇。和我走吧,阿舒,我不想再等了。”   话可说的真好听啊,但叶舒却觉得锥心,良药苦口才利于病,他的话只会让人饮鸩止渴。这一刻叶舒忘了昨晚他的着急,忘了他马不停蹄地从台湾赶来就是为了她的安危,一心一意想让他也痛,“就是不知道我和你走,秦音和孩子你又想怎么安置?和她们在一个屋檐下,我怕自己不小心伤了人让你心疼。”   原来,原来这才是症结所在,他从没考虑到的秦音竟是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严萧敛去笑意,“谁告诉你的?”   你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向她说明,而是问她从何得知,难道她还需要他费心再去欺骗吗?“我并不想……”   “孩子跟我没关系。”叶舒的话被严萧生生截断,“秦音确实住在我那里,那是因为他们孤儿寡母无处可去,我不得不代替孩子的父亲给他们一点照顾,但也仅仅只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而已。”   严萧望进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波澜,一鼓作气,继续说下去,“我从不知道你耿耿于怀的心结在这里,我还不至于那么混,身边留着一个,外面又养了一个。”   没有可以欺骗自己的理由了,叶舒心心念念的解释,他给了,可她一点儿没有痛快的感觉,“严萧,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我仍旧高兴你我的感情确实是纯净的,可是,我真的害怕,害怕自己喜欢你,喜欢到不顾一切。”   原谅我吧,原谅我的自私和狭隘,叶舒在心底默默地补全,人人都为爱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可是叶舒却在退缩,她知道她是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   他不知道,不知道当初跟他告白的叶舒去了哪里,可他知道她受了委屈,甚至到了不敢再爱的地步,多少年没尝过心疼的滋味了, “阿舒,我不需要你不顾一切,” 严萧起身走过来,蹲下来与她平视,捏着那双颤抖的手,“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来就好。”   叶舒怔怔地瞧她,眼眶涨涨的,可惜眼泪流不出来,满腔的情绪,无处宣泄。   ***   最后,叶舒不知道自己和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带着她离开了餐厅,回到了她自己买的小公寓去。   一路上严萧都心情颇好,一直到进了门都满脸的笑意,他这个人平时笑十有八九是虚情假意,此时大概是发自内心所以格外惑人,叶舒曾经沉迷在这样的笑容里难已自拔,他说什么,只要一笑,她就能答应,大抵她骨子里也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坏姑娘吧。   叶舒没理他,径直进了主卧,傅承砚给她放了假,让她在家里准备准备好动身去清溪,昨天虚惊一场,她什么都给抛在脑后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拖下去。   行李箱是当时搬衣服过来时用的,放在墙角,沾了些灰,看着就不舒服,只好转身出去想要拿块抹布擦一擦,走到阳台就看见严萧也在,不知看什么正看得出神。   脚步声不重,但还是惹他转身,手里竟盘着那枚檀木吊坠,问,“怎么没带在身上?”   叶舒极力地忍着火气,他们可是分手了诶,她如果还带着前男友的贴身吊坠,才是于理不合吧。   “刚好你在,你拿走吧!当初给你寄过去,又给退回来了,可能是地址错了。”叶舒最后还是改口说成地址错了,就怕让他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不是地址错了,是我拒收的,”严萧看见她闪躲的眼神,嘴角的笑意蔓延,“它是你的。”   说完就不管不顾地给她戴上,叶舒手里拿着抹布,不好挣扎,他的手若有似无地触碰她敏感的肌肤,人一靠近,他身上的檀香气息自然而然地入侵,叶舒心里渐渐慌乱,手一挥才把他隔开。   严萧也不生气,双手背在身后,满脸都是得逞的笑意,“再也不用担心了。”   “担心什么?”   “担心吊坠会丢啊!”他上前一步,伸手去碰吊坠,吊坠就静静地躺在叶舒优雅的锁骨之下,性感混着古典,令人心驰神往,见她慌不择路的后退,笑着说,“我打了死结。”   叶舒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这个人是将她当成小孩唬了吧!“我不会剪断吗?”   “你没机会的,阿舒,”严萧信誓旦旦,一步步靠近,把她逼得只能紧紧贴在墙上,然后从她手里抽走了抹布,转手又抽走了她的发绳,一头的乌黑长发如墨般倾洒而下,发间已经渗进了檀木的香味,严萧轻抬她的下巴,不让她躲,“从今天起,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一步。”   话音刚落,叶舒睁大了眼睛,顾不得惊讶,就被迫承受他的吻,不温柔,不缠绵,却足以让她的世界地转天旋。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抱歉啊,小天使们,阿晅今日坐完车头晕脑胀的,写到现在,请原谅我! 哈哈,不会告诉你们哦,这两只要开始各种腻人惹!!! 小天使们,赏文愉快~爱你们,mua~ ☆、第二十三章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这一刻的唇齿相接的真实,他扶着她的后颈,反反复复地折磨,让她像只搁浅的鱼,不能呼吸。   叶舒知道自己没骨气,他的一点小手段就要她忘了顾忌,心甘情愿地陪他一起投入这场愈演越烈的欢愉里。   原本阻隔在身前的手已经悄悄地垂落,严萧感觉到她整个人软下来,反倒不再深入,停下来将她搂在怀里,见她眉眼紧闭,也不强求,只是拿鼻尖蹭了蹭她的,满满都是说不出口的爱意。   五年的错过,在日后长长久久的年岁里,他定会一一要回来,连同她受过的伤和流尽的泪。   “阿舒,回我身边吧,”叶舒的脑袋还搁在他的肩上,他轻而易举地讲话送进她的耳朵里,稍稍退开,伸手捋了捋她的长发,随即握住她的小手,说:“你别怕,什么事情我都帮你挡。”   当年他就从不说这样的话,只会去做,她知不知道都无所谓,情到深处,很多事不需要说出口,不需要刻意,因为感情都是烈火烹油,他只可惜最后还是没能陪她到底,以至于生出这么多年的遗憾。   现在还是凛冬,叶舒本就畏寒,手脚常年冰凉,此刻落在他温热的掌心上,冷暖分明,他说的话情深意笃,她想张口回应,却干巴巴地欲言又止。   严萧也不再逼她,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她脸上的纠结,一目了然,只能悠悠地说,“你慢慢考察,就是别再躲着我,行吗?”   他又捏了下她的手,叶舒才缓缓抬眼与他对视,她在心里唾弃自己的矫情,想着这个人从不对人说软话,如今却对着她说了,若说她心里没有一丝触动,那一定是为了骗人骗己。   “我……”叶舒时候还在组织语句,“让我再想想,好不好?”   “好。”   既然叶舒松了口,严萧也没有耽搁,直接去找傅承砚,眼下还有不少棘手的难题。   临近年末,顾青风又不在,傅承砚一个人忙得脚不着地,连忙里偷闲泡壶茶的时间都没有,见到严萧,就估摸着自己要一忙到底了。   办公室里,严萧自顾自在沙发上泡茶,看他柜子里摆着好几种,不偏不倚拿的是铁观音,明眼看着傅承砚埋首于文件,也不催他,直到换了三泡之后,傅承砚才坐不住自己过来。   “你就不能换一种?”   严萧见他心疼的表情,不客气地笑,“别的我喝不惯。”   “我的茶可不是白喝的。”傅承砚止住严萧的手,从旁边抽出一泡冻顶乌龙,睨了他一眼。   严萧也就放手让他去泡,心下了然,却偏说:“嗯,那等我和叶舒结婚,免了你的贺礼钱怎么样?”   “你知道我还不缺那点钱,”既然听不到自己想要的,傅承砚也不和他你来我往地猜哑谜,说:“陆长鸣的事情,我大概知道一些,就是不知道叶舒是不是也牵扯在内。”   这才是严萧此行真正的目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你先说说。”   原来陆长鸣一直以来运营的都是陆氏旗下的一家子公司,无法更进一步,后来在董事会上有人提出让陆长鸣回归,可这触动到的是陆长鸣伯父的利益,自然阻碍重重,不过面上当然还是要遮掩,说陆长鸣还是缺乏经验,要他拿下盛熠商业开发区的招标项目,就让他回来,所以说到底就是吃定了陆长鸣没那个本事。   外界都知道盛熠的生意都是小一辈的莫少恒在打理,奈何他为人低调,与人私交甚少,所以人情讲不通,想要和他谈生意凭的就只有实力。因此陆长鸣管理的子公司和一众大集团竞争就明显处于劣势地位。   “所以他就把主意打到叶舒身上?”严萧听到这里,心里有了猜测,“他怎么知道少恒一定会买账?”   傅承砚继续泡着茶,给了严萧一杯,示意他稍安勿躁,“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沉浸其中,继续说:“赌赢了,就能骗过那群老狐狸,赌不赢,对他也没有半分损失,这种稳赚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其实陆长鸣一直以为叶舒和傅承砚的关系匪浅,而莫少恒恰好又与傅承砚交好,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罢了,那日酒会他带叶舒去,就是为了和莫少恒套近乎,至少要让外人看来,他和莫少恒交情不同寻常,声东击西,也就能骗过那些虎视眈眈等着落井下石的人,为他的另一个计划争取时间。   傅承砚看着严萧脸色越发难看,宽慰他说,“若叶舒只和他参加了酒会,应该不会有事,就是不知道她从何处认识的人,又与他有过什么交情,我认为你有必要问一问。”   “我知道。”   商业竞争,一样是刀枪无眼,只看输赢,而陆长鸣会输会赢现在还不甚明了。   说完话,严萧起身就走,想了一路,就为着叶舒的周全。   一下午叶舒闷头在房中收拾行李,整理手包的时候,又翻出了那张存储卡,看了许久只觉得棘手,当初与陆长鸣谈条件的筹码转眼成了烫手山芋,只是奇怪陆长鸣将吊坠还了她,为什么就是不着急拿走这张存储卡呢?   还在琢磨不清的时候,电话进来了,正是陆长鸣,“叶舒,你在家吗?”   “你有什么事?”   “你把那张存储卡带下来,我现在去你家取。”   叶舒正不知怎么处理,失主就找过来,物归原主,她自是求之不得,当即说好。   走到楼下,寒风呼呼地刮着,叶舒缩着手站在小区门口的保安室外,等了许久,才暗骂自己傻,保安室的老大爷见她冷得哆嗦,就说:“姑娘,进屋里等吧,外面冻。”   叶舒冲着大爷笑了笑,围着围巾,只看得见两只黑眼睛亮亮的,犹豫了下走过去,只是走到一半就听见身后车子的鸣笛声,转身就看见陆长鸣从车上下了。   昨晚的事情,叶舒仍旧放不开,不想与他寒暄,直接摊开手把东西给他。   “你倒是绝情。”语气无奈有之,自嘲有之,陆长鸣其实心里也明白他与她再无可能,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能再拖累她,伸手将东西和她的手一起握在手里。   叶舒不防被他一拉,整个人跌到他跟前,只听见他说:“我们吃顿散伙饭吧。”   “我们合过伙吗?”叶舒气结,又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陆长鸣才松手,“嗯,没有最好。”   看着陆长鸣驱车离去,叶舒只觉得如释重负,她知道大概以后他们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叹了口气,叶舒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往回走,被后面的叫声喊住,“阿舒!”   “嗯,你回来了?”   听见这句回来,严萧很受用,心里一暖,不知不觉给了个笑脸,“下来做什么?”   “丢垃圾。”叶舒下意识地撒谎,心里并不想让他知道陆长鸣的事情。   严萧见她不说实话,就只是看着她,去拉她的手,“哦?丢垃圾要跑到小区门口?”   “呃,楼下的垃圾箱满了,我就……”叶舒瞥了他一眼,见他没有深究的意思,抓了下头发,“走了!”   一走出去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他抓在手里,回头瞪他,他也不怕,任她拉着,走到楼下正看见有个阿姨丢垃圾,严萧转头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叶舒顿时谎言戳破,脸上火烧火燎。   黄昏已至,天色昏暗,严萧拉着她,一条路弯弯绕绕地走,心里竟也奇异地满足,美好近在眼前,他就想起下午的事,心里有了计较。   进了屋子,严萧还拉着她,不让她走,明显有话要谈,“阿舒,你刚刚见的人是不是陆长鸣?”   “你认识他?”叶舒一下子说漏嘴,恨不能一把咬掉自己的舌头。   “你和他……”   “我和他没关系。”   叶舒答得太快,甚至不听他说完,严萧被她逗得笑了,“他为什么要你和他参加酒会?”   “他邀请我,我有空就去了。”   “实话?”   “嗯。”   严萧摇摇头,她从来不喜欢那些衣香鬓影的场合,又怎么会有空就去呢?这丫头说谎的技术很不高明,除了她自己,大概谁也骗不了,“阿舒,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了。”   最近接二连三地有人提醒,叶舒说不怀疑是假的,陆长鸣的事她确实知之甚少,但不代表她就真的毫无戒心。   只是有时候,有戒心也不够,危险早在真想大白之前就已埋下伏笔,逃都逃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诶~又要搞事情了,我也是很无奈! ☆、第二十四章   晚上,两人没再下馆子,叶舒动手做了些面,也不问那人,显然就是让他爱吃不吃的意思。   严萧无聊,就杵在厨房口看她擀面,切面,她手脚麻利,技艺娴熟的样子让他看得陌生,原来小姑娘真的是大了,再不食烟火,只要是人,柴米油盐的生活也都得过。   在最好的年华里,他只陪她走了一半,半道上天灾人祸,误会纠缠都算不清了,最终也没能避过一拍两散的结局,转眼之间再遇,即使眼前人没了初初的模样,还披着一身刺猬皮,浑身扎人,不让他靠近,但他仍旧动心。   而今天他看得清,脱了那具皮囊,她就只是个平凡的女人,该是得人惜得人疼,却被生活磨出了的老茧来保护自己。   严萧本是个挑剔的人,难伺候得很,可是今晚格外给脸,吃完一碗面,半句嫌弃的话也没说。   饭后,严萧在客厅安然自若地看书,书是从叶舒书架上翻出来的,上学时读的专业书,密密麻麻写了笔记,她的字太柔像她的人一样,有些弱不禁风,纸张也褪了色,不知哪里让他有了兴趣,竟也读得忘我,连叶舒喊也听不见。   此时已是九点整,严萧没有离去的意思,叶舒坐着房间里图也画不好,心神不宁,不知道他的打算,边起身边想着怎么和他说。   叶舒走到客厅,拿着杯子倒了水,声响故意弄得很大,但也不见他回个头,只能喊出口,可是人家还是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都不看她,最后还是得她走过去。   “这么晚了,你还不走?”   严萧终于将视线从书上剥离,落进她眼里,窥探着她话里的真假,“去哪里?”   叶舒觉得这句话有无赖的嫌疑了,难不成他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了?叶舒就只看着他,不说话了。   “阿舒,你想我去哪里?”他合上书,继续发问,似乎反倒要叶舒给他一个交代。   “你今晚打算留在这里?”   “不可以?”   “不可以。”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住在一起也不为过,”他看着叶舒脸色翻上来,也不介意,继续说:“还是,阿舒你怕我?”   他根本就是在强词夺理,叶舒太久没和他共处一室,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强撑着稀薄的底气说:“我们的关系我说了算,你不能住在这里。”   固执的眼神,强硬的语气,严萧知道现在的叶舒是真的动了气,不想吓坏她,就只能起身,说:“好,我去找承砚。”   关门的时候,他又似笑非笑地转头留了一句:“不过记得早点给我个名分,否则我可是会逼宫的!”   叶舒目瞪口呆,这人,这人竟然会贫嘴了?   这一夜,即使没有严萧,叶舒依旧睡得不安稳,因为紧张的工作,她已经许久不做梦。   可今晚不同寻常,她梦见了祖母,梦里的祖母还是她儿时的模样,或牵着她的手走家串户,或独自一人步履艰难,可无论何种面目都真得仿佛她从未离开,她在梦里信以为真,所以醒之后才恍然大悟,终究不过梦一场。   冷凝的月光透过窗子倾泄进来,一半在地一半在床,叶舒裹紧被子也驱除不了满室的寒意,心底的愧疚在这清冷的月光之下无处躲藏。   “看来你还有得熬!”   被扰了清静的傅承砚站在门口,看着严萧满身的寒气,就知道叶舒那里不留他,这人憋着气,一双眸子更是凛冽得吓人。   严萧掀了掀眼皮,不在意面前这人的奚落,推开他径直往屋内走,暖暖的灯光让他有了片刻的放松。   “我要带阿舒去台湾。”   突然的一句打破了一室寂静,这个念头从他再次来到临风就已经开始生根发芽,此刻竟是再也藏不住。   如今形势不明朗,他和傅承砚也都是局外人,他唯一挂心的只有叶舒的安危,可叶舒自己却毫无所知,除非真正受到伤害,否则凭着她心软的性子,能帮一把的她绝对不会推辞,不怪陆长鸣这人利用她利用得悄无声息,到底当初是将她护得太过,太良善了,在这现实的社会里没有一点手段,只怕日后还要吃亏。   “恐怕不容易,且不说她愿不愿意,就是愿意,她手上的工作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   傅承砚头疼得很,严萧一句话就要带走他培养了五年的人,而他若是阻止又似乎不近人情,人果然是难做的,辛酸都只能自己咽进肚子。   严萧自然明白他的顾虑,只是朋友,偶尔坑一坑也算交情,他揉着额说,“不是还有你吗?再说你们一个事务所的人就没一个能交接的?”   “还真没有,要不你替她?”   “行,”严萧答应得爽快,“等我们到了台湾,我一定按时把图纸给你寄过来。”   “……”   几日下来,严萧除了晚上住在傅承砚家之外,白日里都会到叶舒的那里去,真是为了那句不再离开半步的誓言坚持不懈,可叶舒此时倒是有些不厌其烦,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寡言,偶尔闹一闹她,给她讲讲笑话,就像在逗小鸟,叶舒欢喜不起来,在他心里她似乎只是没长大的孩子。   相恋的人总归要平等,就是因为她做不到所以不敢靠近,只能死守着心门,有时悄悄开了窗偷偷窥见外面的光景,也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惊动窗外的人,就会败给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   爱情若是还需斟酌权衡,那就真是悲哀,叶舒已然无法继续拖泥带水,和严萧在一起,她只怕这条路太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走到远方。   转眼明天就是动身的日子了,叶舒想再去趟事务所,走到门口,又转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严萧,鬼使神差地说:“我去趟事务所,你等我回来。”   那人抬头看过去,眉眼舒展,仿佛他们已是老夫老妻,彼此默契,说:“去吧,我等你。”   叶舒被他的笑迷了眼,不敢再留,只好躲进电梯,逃也似的下楼。   这一带的小区因为幽静,连带着周边上路上的行人不多,叶舒没有立刻坐车,她总是习惯走一段路,人一浮躁就得折磨自己,保证那点磕磕绊绊的小心思立刻就烟消云散,可叶舒不知道,今日的她已经无知无觉地走上了险路,那点浮躁到这里都已不值得一提。   走到一半,她接到陆长鸣的电话,声音不似寻常,显然是出了事,“叶舒,你现在在哪里?”   “路上,我要去趟事务所。”   “你现在马上回去,要快!”   “出事了?你那里出了什么事?”   “你别问,赶紧回去。”   那人不肯透露半分,叶舒的心被这通电话搅得七上八下,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叶舒,有一身用不完的狠劲,现在每一步都仔细谨慎,冒不得半丝风险,想了一圈,还是原路返回。   没走几步却被后面突然冲出的车子给截住了脚步,叶舒冷眼瞧着车上下来的人,猜不准他们意欲何为,能做的就是逼着自己镇定。   只有两个人,一身黑西装,像极了黑客帝国里的杀毒程序化成的密探,明明没有做什么,叶舒却忍不住脚想后退,这时听见其中一人开口:“叶小姐,我们陆总想请您赏光喝杯茶,请您和我们走一趟。”   这语气倒像警察,就是这身气质差得太远,陆总,应该不是陆长鸣,想起刚刚那通电话,叶舒正了正神色,好歹面上要让人看不出来,“抱歉,我不认识什么陆总,喝茶就更不必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赶紧绕道往外走,就想着看到人多,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两个人也不是傻子,叶舒太嫩,那点小心思完全不够看,两个一前一后堵住叶舒的去路,冷笑道:“这可就由不得你。”   两个黑衣人对了眼神,强行将叶舒架上车,叶舒挣扎不过,却又不敢喊出声,就怕他们无所不用其极会把她打晕,还不如保持清醒想想应对之策。   她慌乱地去掏手机,虽然动作尽量放轻,却还是逃不过身旁的人眼尖,他们什么事情没干过,一把夺走了叶舒的包,冷笑道:“您是明白人,劝您老实点,否则就怪我们让您吃苦头。”   真是飞来横祸,她一个不相干的路人甲竟也能由此荣幸卷进陆氏的争斗里,只怕将她“请”去也于事无补,她知道大概是陆长鸣出手了,所以逼急了那群老狐狸,可那些人的消息真是闭塞得很,仔细调查就会知道她与陆长鸣本就没有了不得的关系,连经手过的芯片也物归原主,竟是想不明白自己身上还有什么是他们能图的。   到底还是文明社会,叶舒一路上安静,车上的人见状倒也没再为难她,可惜她到了下车也没想出个好办法和人取得联系,似乎脚下的路只剩下随机应变一条。   她不过二十五,太多东西想不到,人心险恶她没看透,所以今天才会有这么一遭,心里又把陆长鸣怨上十遍,此时此刻真是懂了那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作者有话要说:  多灾多难的阿舒啊,心疼你,摸摸头,不知道你是想要谁来救你呢? 阿舒:难道我不能自己救自己→_→ 阿晅:咳咳,你这样,让我们的男主男配太没面子啦!!! 阿舒:他们想要面子自己挣,别想消费我,哼! 阿晅:好,阿舒就是棒,给你一个心心 (阿晅内心os:阿舒你这样小心变成单身dog啊!) ☆、第二十五章   临风城郊陆家的老院子里,脱去绿叶的古木映衬着满园的破败,过往层叠的爱恨恩怨也早在风中凋残,只是不管留下的人如何缄默,总也逃不过报应不爽的时候。   当年陆氏一门三个兄弟,只有老三学了医移居国外,不问家事,生意全交给了老大老二打理,本该是的兄友弟恭的美事,却生生被名利蒙了眼,闹了一出手足相残的丑剧。那一年的陆长鸣不过十六岁,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家里的老人管不住,只能拼尽全力护着他这个孙子,将他送到国外跟着他三叔,可陆长鸣怎么能甘心,父亲早逝,母亲伤心成疾,留了的心绞的毛病,最后回了母家,回想起来,一笔一笔都是血泪记下的债,他不讨就是枉为人子。   给叶舒打完电话之后,陆长鸣还是放不下心,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本以为东西拿回,叶舒自然不会被卷进风波,可不知道何时引得那群老家伙的注意,竟然要去劫人,如果不是提前得到消息他或许连那通电话也来不及打。   只是电话打通了也无济于事,有些事情从最初就是因果注定,世间有太多无辜无处可诉,轮不到他去左右。   跟在他身边的助手瞧不过去,告诉他已经让人去了解情况,很快会有消息,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需要陆长鸣处理,他是亲眼见证陆长鸣这么多年隐忍受辱的不易和艰辛,在这个决定成败的生死关头,实在不能为了一个叶舒分太多的心。   “让人盯紧了,”陆长鸣视线落在枯槁的树枝上,一颗心被拿捏着不得自由,在树下站定,吩咐说:“把之前收集的东西分送给媒体,还有,将股权让渡书准备好。”   ***   临风城的东海岸,精致的海景别墅里,叶舒成了唯一的客人,两个黑衣人将她带过来之后,似乎不怕她会玩花样,没交代半句话就锁了门。   房间大片大片的白,好似医院,把你扔在这里,等着你自己认命崩溃,屋子里没有多余的东西,虚张声势摆着几张椅子,叶舒也不傻,哭闹对他们而言只是笑料,干脆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外头海浪声清晰可闻,一阵一阵地打在叶舒心上,说不上来的乱,想起出门前她还让严萧等,可此时竟然身陷囹圄,甚至不知道性命能否可保,兔子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只能感叹命运弄人。   叶舒不知道他们要将她留多久,但明显他们有恃无恐,根本不怕她的失踪会惹人怀疑,所以想要脱身似乎只能靠她自己。   目标一旦明确,叶舒立马起身,绕着房子走,门窗都被堵死,屋内除了几把椅子什么也没有,不过门外倒是有两只小黑,叶舒转了转眼珠子,心里有了主意。   “小黑,小黑……”叶舒不嫌事大,边拍门边喊,生怕他们不被激怒似的。   说来这毕竟算不上绑架,屋外的黑衣人素质可比一般的亡命之徒高多了,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开门,“这里没有小狗。”   “我知道,我叫的是你们啊!”   “……”   “我要见你们陆总,马上。”   “什么事?”   “关于陆长鸣。”   两只小黑似乎还在斟酌她话里的重量,眼神交流之后,点了点头,啪一声又把门关上。   叶舒扬了扬嘴角,心里不住地向陆长鸣道歉,静待空荡荡的房间里上演一出好戏。   不过叶舒到底把自己看得太重,传说中请她喝茶的陆总至今未现身,在她那样直白的暗示下还能沉得住气,叶舒就不得不比他更沉,否则凭着她那点小聪明,只怕弄巧成拙,自身难保。   看不见外面,叶舒已经辩不清此时是白天黑夜,就像进了审讯室,你不招,他们就熬着你,明晃晃的灯光扎进眼里,片刻也不得安息。   人来的时候,叶舒正闭着眼靠在椅子上,脑袋里已经把即将发生的见面对话设想了千万遍,可是睁眼看到人,四目相对,她就知道骗人不容易,那个男人大概五十上下的年纪,可能是近日来因为陆长鸣的事闹心,稍显疲态,可是一双眼睛,像刀刃,往你身上一扫就一定要刮下点东西。   “叶小姐,怠慢了,怪就怪长鸣这小子太胡闹,我只能让你帮忙劝一劝。”   果然是老狐狸,话说的避重就轻,叶舒不知道如今陆长鸣的计划进行到哪里,胡闹又闹到了什么地步,试探着说:“陆总言重了,我很早就和长鸣说过,过去的事就过去,往前看才是正经道理,可他心里有芥蒂,想来还是希望您有个交代,就算是形式也是好的。”   叶舒趁他怀疑的当口,一鼓作气,“要不您让我和他说说话,他这些年过得也难,所以事情轻重他还是懂的,我劝他和您心平气和地谈,谈得妥就是皆大欢喜,谈不妥,反正我也还在这里不是?”   那人还在想,半天不说话,眯起眼睛像猫科动物,这时候有人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话,还没说完就可以发现他神色有异,看向叶舒,“那我们就一起看看你在他心里是何种地位了。”   说完话,小黑就递过来一部手机,叶舒看着手机已经被拨通,对着话筒叫了一声长鸣,那头的人吃惊不小,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可今日这一句长鸣却是带了十分的情义,足够以假乱真。   “长鸣,我现在很好,就是有点饿了,就想起你上次带我去吃蟹,现在就馋得很,”叶舒一边说话一边观察边上的人,继续说:“其实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家事,你可以关起门来和你伯父商量,不需要闹得满城风雨对不对,你就算什么都不在乎,也想想我!”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叶舒一时声音都轻快了,说:“好,我等你带我去吃蟹。”   手机递回给了小黑,叶舒转身对男人说:“长鸣答应和您谈,只是我也希望您别逼得太紧,鱼死网破谁也不想看到,那时候他说不定连我也不会顾。”   “叶小姐这么没自信?”   “我不是没自信,真有那时候,我不会让他为难。”   叶舒把话撂在这里,大有慷慨就义的意思,聪明人一想就知道,若是叶舒真的出了意外,陆长鸣极有可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时候连牵制他的人都没有,想来必定是玉石俱焚的场面,甚至吃亏的还不是陆长鸣。   不过几分钟,那人接了电话就走,叶舒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可悲,争来夺去,到头了,还是要冤冤相报结局,可怜的就是当初年少的陆长鸣。   此刻,她只盼着陆长鸣能解她的话,别让她成了挟制他的筹码。   ***   时间滴答滴答地流过,在叶舒以逸待劳,绞尽脑汁的时候,城市另一头,严萧早已心急如焚,浑身戾气,就像发了疯。   叶舒的屋子里人不多,傅承砚得了消息也放下工作匆匆赶来,叫上了顾青风,顾家有人在警局,行事会方便,见面才看见严萧手边一缸的烟灰,他这个人向来忌口,烟酒很少沾,可现在云雾未散,所有的情绪都摊在了那俊张脸上,一目了然。   “已经开始找了,你别抽了,”傅承砚抽走他指尖的烟,顺势掐灭,“我想该是陆氏那边把人带走了。”   今天一大早就有媒体爆出陆氏的当家人多年来侵吞公有资产,甚至参与涉及灰色产业,声名远扬的陆氏一夜之间股价大跌,甚至有人重翻旧账,将当年的陆氏内部的争斗添油加醋渲染成一段豪门恩怨,生怕不能让观众信服,连当初陆长鸣父亲重病在床的诊断书都扒出来,一幕大戏就此开启。   “是我太大意。现在马上和陆长鸣联系,只有他有机会接触到阿舒。”   傅承砚同意他的观点,让人立刻和陆长鸣打招呼,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陆长鸣那边也十分警惕,电话上磨了半天也没刮出点有用的东西。   一旁的严萧瞧着,面色越来越冷,一把拿过手机,声色俱厉:“让陆长鸣接电话,”那边的人明显一愣,还想打太极,就被严萧截住,“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回奏效了,电话终于切给了陆长鸣,他就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是她男人。”   那一刻,房间寂静,没人敢出声,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严萧一人身上,是啊,他没有别的身份了,就只是个丢了爱人的普通人。   许久之后,严萧挂了电话,傅承砚眉眼之间也是焦急,等着他的话,他看着窗外,说:“阿舒现在应该在东海岸。”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抱歉啦,这两天人不舒服,头疼得厉害,一直迟迟没有更新,阿晅要先说声对不起,谢谢你们的支持,爱你们~。 诶,长鸣其实就是个苦命的娃,忍辱负重不说,叶舒也不理他,阿晅觉得应该给他点补偿,容我想想啊~ ☆、第二十六章      熬了一天的叶舒没了知觉,时间像被这间房子困住,流不动了,也就昼夜难分。   很多年不曾经历风浪,叶舒也忘记当初不知收敛的模样,年轻就是本钱,什么都不认输,什么也要去争,都想着轰轰烈烈。可是到了此时,该是一场生死攸关,叶舒就生出了遗憾,遗憾自私地离开父母,遗憾没来得及和严萧说清楚,生活给了她教训,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等待,平平凡凡也是真。   世界万物,她放不下的还是情,亲情,友情,爱情,只是情之一字,轻重自知,有的随风而去,有的却能抵上全世界。   世界的情她都拥有过,却又舍弃过,所以此番想来才有此遗憾,可又追究不了谁的过错,谁惹的祸。   就像现在困在此地,难道都要归罪于陆长鸣?叶舒不会,陆长鸣的若即若离,她心如明镜。   否则他不会主动要回那块存储卡,不会陪她演这样一出戏,她的希望全在那一通电话上了,她只得焦急等待。   静寂许久的房间终于有了动静,只是动静不小,房门被粗暴对待,撞在墙上发出哀嚎,进门的两人人还是陌生面孔,甚至面上的凶意更甚,叶舒心下慌张只能退到墙角,结果反倒方便他们抓人,拿了绳子捆了她的手,就差拿块抹布把她的嘴也堵上,叶舒没有休息没有进食,身上剩下的力气不多,连口舌都懒得费。   她猜得到,陆长鸣那头肯定也是形势不妙。   那两人拧着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抓起来,架着她往前走,叶舒还在想对策,脚也不愿意动,惹恼了身后的人,“以为不走就拿你没办法了?劝你识相点,要不然有的是手段治你!”   “我只是……人难受。”叶舒说着说着就要蹲到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服了软,后面的人也就气焰稍降,见她确实脸色难看,手上的力道也就放缓,让人拿了水过来,只是叶舒的情况越来越不好,额头上冒出了汗,人也蜷成一团像只受伤的猫。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叶舒这会儿是真的难受,她的胃本就有毛病,一整日没碰东西自然就发作起来,现在她竟是连装也不用装了,存了心思想拖时间,疼也不忍着。   只是旁人哪里管你生老病死,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家心知肚明,有人出声,“别管她,不会死就行了。”   其他人点头附和,将她带出房间,走到门口,叶舒睁眼看了下天,原来又是晚上了,黑沉阴冷,混着强劲的海风,给足了厮杀火拼的气氛,车子伏在夜色里,严阵以待,只是这一趟不知又要辗转何方。   大约是那通电话的把戏被看穿,这回叶舒被蒙了眼,只是车子还没开出几米就猛地停下,车身打转,因为惯性,叶舒脑袋撞在车门上,血腥气缓缓的散开,钻进鼻子里,脑袋里全剩嗡嗡声。   有人喊道:“快点把她带走!快!”叶舒被人拉着下了车,双脚落到地上虚浮无力,刮耳风声呼啸,她像极了水中浮萍,抓不住地,只能随波逐流。   混乱中有人叫她,“叶小姐,叶小姐!”   叶舒没法回应,却知道是陆长鸣的人,他找到她了。   她还来不及高兴,身边的人就咒骂一声,一下松了手,叶舒没了支撑摔在地上,即使看不见周围情形,她也本能地想逃离,忍着疼费力地往边上挪,直到靠进了一副温热的胸膛。   “叶舒!”   眼前的布条解开,紧迫感骤然释放,眼睛来不及适应,叶舒只能看到人影模糊,她低声问:“陆长鸣?”   “我更想听你再喊一次长鸣。”   陆长鸣一从谈判中脱身就赶过来,看到的就是叶舒眼上蒙着布条,半伏在地上艰难地前行的样子,脸色立刻就变了,心中一紧,跑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再一看,头上的伤口没再淌血,只是刚刚留下的血迹蜿蜒,凌乱地粘着头发,一张脸失了平日的光彩,触目惊心,陆长鸣的心就和她一样,乱得不成样子。   下午在谈判桌上他就满脑子想着她的话,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假话,却字字句句都是期盼已久的亲昵,让他拼尽全力也想要护她周全。   叶舒突然感觉到身体悬空,原来是陆长鸣将她抱在怀里,她的头无力地贴着他的胸口,像是求着温暖舍不得放。   “阿舒!”   严萧知道这一声阿舒来得太迟,身后还是一片混乱,她却已经在在别人的怀里安然。   尽管如此,可这一眼他还是要看,严萧走上前,和陆长鸣没有任何交流,连眼神都不曾对过,他只关心叶舒,至于今天这笔账,他会留在日后慢慢跟他算。   夜色之下,严萧瞧着叶舒的脸,心里刀剜一样的疼,捏着她的手,叫她:“阿舒,阿舒!”   叶舒其实神识已经模糊,可听见严萧的声音,一瞬间就知道身旁的人是谁,她最了解他,现在他必定比她难受百倍,手上用劲回握住,出声应他:“我在呢,我没事。”   她出门前说让他等的,可自己还是没能让他等,他自己找过来了。   叶舒想要强扯出笑,只是胃里还是刀绞一样,所有力气的都挤到那一处去,半分也由不得她控制。   严萧一眼看出她的异样,问她:“你哪里难受?”   叶舒牙齿磕撞着说:“胃痛。”   陆长鸣闻言,暗怪自己粗心,只看见她面上的伤口,没发现怀里的她已经微微地颤抖,不由得较快脚步往车上走。   若是平时,严萧断然不会假人之手,可现在不能在这要紧的关头浪费时间与陆长鸣争执,只能沉默地跟在叶舒和陆长鸣身旁。   所以最先警觉的人还是严萧,原本以为尘埃落定的打斗却突然出现意外,原来要带走叶舒黑色越野直直往他们的方向开来,像瞄准了目标的箭,已经有人出声喊小心,可是离得太近,严萧只能一把推开陆长鸣。   等到陆长鸣回头看见的时候,严萧已经躲闪不及被撞到在地,他看见了血,慢慢沁入沙地。   陡然的晃动也让叶舒恍惚睁眼,敏感地问:“出什么事了?严萧呢?”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陆长鸣竟一时语塞,不知是否要开口,却直接将她抱上车。   那辆越野车还是没能开出去,被随后来的警察叔叔给截住了,傅承砚顾不上其他往严萧这边赶,见他眉头紧锁,一只手臂的血压都压不住,直往外冒,他还没说话,就被严萧先开了头:“别跟她说!”   “我知道。”   听完傅承砚答应下来,严萧才让他扶起来,“扶我过去,我跟她说句话。”   车上的叶舒还在追问,陆长鸣却宽慰她说:“他没事,警察来了,他去帮忙了,”往窗外看,正见严萧走过来,“不信,他自己跟你说。”   这短短几步段路,严萧却觉得漫长,他害怕自己走不到尽头,牵不到叶舒的手。   不过终究是走过来了,叶舒的话落在他耳朵里,冲淡了身上的痛,他知道她也疼得看不清人,也没在意身上的血迹斑斑,用手背磨了磨她的头,“你放心先去医院,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就去看你,好不好?”   “你真的没事?刚刚我明明听见有人喊小心了。”   “真的没事,你忘了,我还等着你回来。”   “嗯,等我回去。”   眼看着叶舒的车隐入夜色,严萧才支持不住,全然地卸下一身伪装,傅承砚见状强撑着把他扶上车,赶往医院。   ***   醒来的时候,叶舒就知道是在医院,典型的消毒水味道,不管病人换了几波,医院还是医院,这个是个判人生死的地方,她从心里抗拒。   头上的伤口已经扎了绷带,叶舒抬手要去碰,可手上输着液,一动就回血,疼得她几乎要龇牙咧嘴。   打完电话进门的陆长鸣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满心都是说不出来的庆幸。   “你快别动了,手上的针要走位了,等会再扎一次可别喊疼。”   “我从来不喊疼。”   “女孩子都喊疼。”   “所以我不是女孩子,我是女汉子。”   “……”   疼也好,女汉子也好,好歹她都是活生生的。   病房的好处就是阳光充足,叶舒往窗户的方向蹭了蹭,懒洋洋地换了另一手摸头,感觉很怪异,一边玩一边问:“我躺了多久?”   “两天。”   “严萧来过没有?”   “来了又走了,他说事情还没处理好,晚点再来。”   “哦。”   陆长鸣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可叶舒却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只是想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可惜,没有那么多第一次,也没有那么多刚好。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样,长鸣先救到的叶舒,你们满意吗?可是为什么都不喜欢萧萧呢? 严萧:对啊,对啊,凭什么不喜欢我? 长鸣:因为我喜欢叶舒 严萧:没问你…… 长鸣:因为小姐姐们喜欢的是我呀! 严萧:你滚…… 阿晅:萧萧乖,阿晅喜欢你~ 严萧:可我喜欢阿舒…… 阿晅:……(哼,算我自作多情!) ☆、第二十七章   与病相伴的日子确实难熬,旧症复发,来势汹汹,叶舒这次算是吃了大苦头,可她现在就是个大事化小的性子,不肯留在医院闹着要回去,最后冲着陆长鸣撒了一顿气,才老老实实地继续窝在她那张“豪华病床”上,当上了名副其实的病猫。   托陆长鸣的福,她第一次享受到“前呼后拥”的待遇,医生护士从她醒来之后就检查不断,随叫随到。因为伤的是胃,她在初初清醒之时只得卧床,而陆长鸣甚至亲自充当护工,端茶递水削苹果,就差连洗漱都替了她,堪称尽职尽责。   如果不是身上有部位不依不饶地隐隐作痛,叶舒大概还会再闹腾一阵,这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陆长鸣的心意出于愧疚也好,出于爱慕也罢,他的情,只怕这一生她都承不起。   所以人一清醒,她就知道界线摆在那里,谁都不许再跨出一步去。   有时她想,陆长鸣对她也好,可为什么她就是放不到心里去呢?其实她何曾不想难得糊涂,只是依旧抵不过一句,心不由己。   早上因为住院的事叶舒和陆长鸣小吵了一场,她拿话堵他,气的陆长鸣脾气上来摔门而去。可是一吵完叶舒后悔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快,自己没讨到好,牵动伤口,反过来要把她疼死过去。   细细想来,陆长鸣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他说:“身子是你自己的,你都不知道爱惜,你又指望谁来爱惜你?”   “反正没指望你……”   “我日思夜想,可你给我机会了吗?何况如今你因我而伤,让你这样回去,我陆长鸣成了什么人了?”   “路人呗!”   “除了他,你就看不到别人?”   叶舒至此就陷入沉默,自己也思索不出答案。   而陆长鸣的耐心耗尽,不在她面前强颜欢笑,冷眼瞧她,摔门而去前就说了那么一句:“叶舒,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叶舒明白,她也就仗着人家对她的几分心意,就才有机会像早上一样肆无忌惮地戳他的心窝,爱的人难受,可她这个拒绝的人又何曾比他快乐呢?   感情的事,起心动念容易,真能一生一世到底的又有几人,叶舒已然在感情世界成了惊弓之鸟,她想要的太多,所以也不再轻易出手,动情了,就是覆水难收。   躺在床上,叶舒继续盯着那扇门,目光像张网,不放过一只漏网之鱼。   三天了,她没等到那个意料之中的身影,只能安慰自己,不来才好,那个人从来一身齐整,自己不乱也见不得别人乱,自己现在这副病恹恹的鬼样子怕是也见不了人。   心底隐秘的期待惊了叶舒自己,像是石子投湖,一汪清池,水波荡漾。   目光一偏,四下寻找手机的踪影,才想起来东西大概都在海边的房子里,一时也没有办法。   她就是想问问他,虽然连说什么也不知道。   直到下午,陆长鸣才再次出现在病房里,这回可不止他一个人,还带来了杨灵。杨灵将手上的衣服放在一边,坐到床上,瞧着叶舒脆生生的小脸还微微泛白,说:“工作就是工作,不是非你不可,可你偏要为它连命也搭进去,你当自己是铁人呢?”   “嗯,我确实不是,铁人是王进喜。”   “……”   两人闹闹笑笑,没有注意陆长鸣的离开,他也就是到过道去,摸了摸口袋才发现没带烟,索性站在窗子旁边吹风,好似能够吹散他的一腔浓愁,却不知风也是郁结着的过境千里的冷意。   早上她说的话,他是往心里去了,本就为着她受的苦心疼不已,自然不同意她此时身上没好就出院,可她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偏要避着他,说出来的话也是冰渣子,又冷又刺,他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人,又或者说那个人有什么好,这般让她念念不忘?   那通电话接起来之后,他才不再骗自己,原来她是真的有曾经沧海,那个人的话强势得像是宣告主权一样地理所当然,但是反观自己,却是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甚至还是不能避免地将她卷进泥潭,尽管他的自责无以复加,可他还是觉得不甘。   可是,他也知道,感情的世界,哪里有公平可言,左右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怪不了谁。   到了今天,叶舒这把火,陆长鸣也没把握能抓的住了。   病房里,叶舒因为杨灵的到来,心情大好,即使拌嘴也成了乐趣,不过更大的惊喜是杨灵要和沈遇结婚了。   叶舒忍不住道:“我好像似乎听见了钱袋子饥饿的哀嚎!”   杨灵听完推了她一把,“去,不稀罕你那点钱,你爱给不给。”   没曾想叶舒直接趴在床上不动了,把杨灵吓得以为自己下手没轻重,把叶舒的伤口给扯疼了,赶紧要将她翻过身来,一看,才见这小妮子正笑得欢,哪里是伤口疼,杨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笑啥呢?不收你钱还不乐意啊?”   “不是不是,就是想问沈先生知不知道你以前嫉富如仇呢?”   “我那是看不惯有钱人的那副趾高气昂的臭嘴脸,再说,我认识他那会他就是个穷小子,没什么可讨厌的!”   “那是你父母讨厌?”叶舒顺嘴说了出来。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似在酝酿,杨灵不看她,视线落到窗外的树叶上,旷远悠长,“是啊,我爸妈不想我们来往,觉得他没前途,可我不这样想,我就是喜欢他。后来爸妈晚上就不让我出门,他就老是跑到楼下,顺着树够到我房间的窗子,偷偷进来,那时候真是疯了。”   “然后呢?”   “然后有一次就被发现了,他被我爸打得半死,我爸不知跟他说了什么,他就再也没出现了,亏我那时还念着他的伤吃不下睡不着的,他倒是走得潇洒。”   “那你还这么痛快答应他?”   杨灵收了视线,朝着她笑,似乎无可奈何,“再见面,我才知道为什么我相亲总是不顺利,因为我就不想和别人生活,存着希望,想着他。”   “你不怕他又走?”   “不怕,他离不开我。”   这就是叶舒和杨灵的区别,一个从内到外都烧着烈火,一个却靠着灯芯慢慢熬着。   见叶舒不再说话,杨灵拉过她的手,搭了搭,“有些事不是逃避能解决的,如果真的想着那个人,就去探,真心假意总能看出来。”   后来杨灵叮嘱又叮嘱了几句离开了,陆长鸣随后也回到病房,见她精神不错,心里也松了口气,手上的粥放在桌子上,坐到她身旁,“你再忍耐几天,等你好全了,就带你去吃蟹。”   说起吃蟹,叶舒莫名感动,如果不是唯一一次和陆长鸣去海边,跟他提了一句所有海鲜她就喜欢蟹,或许这一回她也没办法逃脱,自己不经意的一句,他也上心记着,叶舒想到这里,不可能无动于衷。   “对不起,”叶舒心平气和地道歉,“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有时候管不住自己,话就说出去了,你别记在心里。”   “你什么都不想我记着,是不是也不想记着我?”   “陆长鸣……”叶舒词穷,说不下去,她一向架不住他的话。   “吃东西吧,什么也别多想,等好一点,就放你回去。”   “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叶舒还是不放心,打了电话给严萧,可惜没人接,等了一会儿又给傅承砚打,问他严萧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傅承砚只说还没完,得过段时间,又交代她照顾好自己,如果不是突然闯进的声音让她生疑,她就信了,可那头有人说,“严先生醒了……”   那头匆匆挂了电话,叶舒转头看向陆长鸣,“严萧受伤了是吗?很严重?”   “我不清楚。”陆长鸣撇过头去,不想看她脸上明显的担忧。   “那我出去一趟。”   陆长鸣见不得她慌乱的模样,像只乱闯乱撞的兔子,就是没有对着他的理智疏离,叹了口气拉住她,“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叶舒愣愣地,眼中都是乞求,陆长鸣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你换身衣服,我带你去。”   屋外已是夜幕降临,叶舒站在门口等着陆长鸣的车,远处的城市已是灯火渐起,原来暗沉的暮色下,只要一点火星就会分外光亮。   他们的医院离得太远,车足足开了四十分钟才到目的地,陆长鸣一直走在前面,不过到了门口,他没进去,只是帮叶舒开了门。   没有什么特别的,病房也是一样的简单利落,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说不出的孤单,那个人半倚在床上看书,看得入神,她站了许久才遇上他后知后觉的目光。   严萧总是波澜不惊,就是几天不见,她似乎瘦了一大圈,扣手压下书,伸手唤她。   叶舒走过去,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骗我。”   “没骗你,”严萧不承认,微微笑起来,像个病美人,“我没事,要不要给你检查?”   叶舒上下扫了一眼,除了胳膊上缠了绷带,倒也没见什么伤,只是听见他压低的咳嗽声,出乎意料地动手扯他的衣服。   动作太突然,严萧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衫已经半开,露出胸前的绷带,他紧忙拦下她作乱的手,用劲将一拉,她就落进了他的怀里。   “阿舒,”他还在笑,“你这迫不及待地是做什么?这是医院还有监控呢?好歹回了家再看!”   “你给我看看,你给我看!”叶舒稍微起身,解他的衣服,不知道伤在具体哪个地方,只看见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对比皮肤的颜色,白得吓人。   叶舒的手还扯着严萧的衣服,突然进门的傅承砚一来就撞见这幅场面,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严萧,东西给你放在这里了,”转身出门,偏还捣乱地说:“你还受着伤……千万悠着点啊!”   严萧哈哈大笑,而伏在他怀中的叶舒已经抬不起头,身上的血都涌到脸上,直烧到耳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晚了,我的错……小天使们别打我 最近事情一多,人就浮躁起来,静不下心码字,更新就成了这样…… 对不起,但是我还是想说,爱你们~我的小天使!!!! ☆、第二十八章   病房里,只剩两人气息交缠,叶舒乖巧地伏在人怀里,明显感觉这人身上的檀香被药味冲淡,一时话竟不知从何说起,零零碎碎,堵在心口。   可是严萧就颇为享受,就凭她今天这一趟,受什么也都值了,心上人还在怀中抱着,这是他虚位以待的心房里唯一能住进的人,他怎能不心生欢喜?   此时此刻仿佛回到了两人相拥相伴的最初,每一天都是和风煦日,温暖如昨,波折辗转通通不在,没有说不清楚的误会,更没有不想解释的理由。   从相遇到别离,悲欢离合尝了个遍,严萧才知道自己不想放手,他贪念这怀中的温度,比睡梦中真实。   如果不是有人敲门,严萧还想这样一直抱下去,可是这里终究是医院,不方便。只能轻轻将人从怀里拉起来,帮她顺了顺头发,瞧她呆呆愣愣的模样,又笑起来,说:“有人来了。”   严萧慢条斯理地扣上衣服的扣子,见叶舒盯着他看不去开门,无奈地摇头,摇摇她的手说:“去开门吧,再帮我打壶水。”   说着拿起桌子上的空水壶递过去,叶舒只得接过去,她心里也明白,他要支开她,不顺他的意,谁都别想好过,还让门外的人着急,乖乖转身去开门。   门外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了两个护士进来,例行询问了一些情况,其实他胸前的伤只是皮外伤,真正伤到的是内脏,医生临走前又叮嘱道:“你的心脏本来就有旧伤,这次虽然损伤较轻,但你自己也要重视,这段时间饮食,运动方面都要注意。”   这次事发突然才会出差错,受伤是意料之外,那种时候多想一刻,受伤的可能就是叶舒,而那个结果他承受不起,严萧点头对医生说:“我知道。”   拿着水壶穿越长长的走廊,手上沉甸甸的垂重感让叶舒的心也沉到底,严萧的伤势她直接问怕是问不出来了,还不如找自家老板,如今的她和严萧又像一盘死局,分不出胜负,又谁都不肯退。   快到病房的时候,叶舒竟然看见了陆长鸣,他坐在长椅上,许是无聊摆来来回回弄着手机,像个好奇宝宝,叶舒没忍住笑着叫了他一声。   映入陆长鸣的眼帘的叶舒,笑容纯粹,让他一时忘记在外苦等的烦闷,“你叫得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叶舒双眸如星闪烁,“和哪个漂亮姑娘聊天怕我看到呢?”   “嗯,是漂亮姑娘,不过你也认识。”   “真的?”叶舒不过随口调侃,没想到还误打误撞。   “嗯,就你啊,两个条件都符合。”姑娘和漂亮。   他的油嘴滑舌叶舒见得多了,可是自从吊坠的事情之后叶舒总是有意无意地不让他舒服,可这个人不管上一刻自己说多少难听话,下一秒遇到事情他也能二话不说赶来相助,某个瞬间叶舒也会假设,如果他们相遇得早一点,又会是什么样在局面呢?   她不敢往下想,知道自己对不住他,尽量收起自己的刺,“我把水拿回去,我们就走,你再等等我。”   “好。”   来看严萧不过是心里放不下,既然他自己也不想让她知道,她也不会自讨没趣,况且两人如今的关系也没个正经说法,她自己也不好堵在人病房里,反正还有老板可以打探情报,叶舒打定主意就回了病房。   医生护士早已没了踪影,严萧站在窗前,叶舒放下水壶也过去,抬头往天上看,月满星繁,与这一室沉默倒是很搭,时间让叶舒不喜欢说话,尤其对着他,只是简短地和他告别,“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有空再来看你。”   “着急吗?要不要我让你送你”   “不用,外面有人等我。”   叶舒的话说得坦荡,没有丝毫不妥,可听得听得严萧无心赏月,笑容惨淡,只让她自己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每一次的心平气和到最后似乎都像不欢而散,严萧长长地吸了口气,时间只怕又要来不及了,刚刚时宁来电话,纪城的事情有变数。   窗外似乎夜色正好,可呼啸的风声预示着明日又将会是霜冻严寒,只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路上叶舒问起陆长鸣自己的东西是不是还在警局,包里面都是证件还有手机,丢不得,补办手续也麻烦,叶舒已经好几天跟个瞎子聋子一样了。   “嗯,前几天一直忙着,通知了但还没去领。”   前几天忙着收拾烂摊子,一边又记挂着叶舒的病情,所以一直没让人去取,倒是忽略了她要用手机,陆长鸣方向盘一转,直接往附近的卖场去。   不过叶舒没察觉,听他说起才想到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不无担心地问:“这次的事媒体舆论都闹开了,你们损失很大吧?”   “损失是必然的,不过总会过去的,公司重新换血未必不是件好事。”   陆长鸣没有细说,叶舒也是门外汉,没有继续问下去,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是池中物,忍到现在也算出头了,叶舒心里也是替他高兴。   直到陆长鸣停了车,叶舒才发现这里既不是医院也不是她的小区,而是人来人往的卖场,问他:“你要买东西?”   他十分绅士地替她开了门,“等会儿你就知道。”   一路上陆长鸣都拉着叶舒的手,美其名曰防止走丢,叶舒无奈只得由他去,被他拉进水果家的手机旗舰店,里面平板,电脑,手机一应俱全,只是上面的价格看得叶舒下不去手。   店员十分热情地为他们介绍,只是叶舒兴致缺缺,陆长鸣见不惯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掐她的手,“问你呢,喜欢什么颜色?”   “我?你喜欢就好啦。”   可怜叶舒到现在还以为是陆长鸣自己要买东西,还觉得自己的回答十分完美,在一旁玩游戏玩得不亦乐乎,其实这个时候她比任何人都像个孩子。   陆长鸣见她这样心里软得不像话,神色认真地挑选,目光落在了蓝色的手机上,店员一个个精明得很,见他中意连忙推销起来,说得天花乱坠,陆长鸣笑笑,就问叶舒:“这款你觉得怎么样?”   叶舒抽空看了一眼,“嗯,漂亮!”蓝色让人心旷神怡,只是刚刚好像听说是限量版,叶舒十分认真补充了句:“可是要是摔了,有换不到蓝色机身后壳的风险。”   这个姑娘不仅是漂亮,还勤俭持家呢,竟连还给他提醒购后风险,陆长鸣哭笑不得,“不怕,摔了,我们就换新的。”   “你不土,但是真的豪。”叶舒瞧着他西服领带的模样,中肯地评价道。   回到车上,陆长鸣把盒子一递,摆明了是要送给她,叶舒这平日里灵活运作的脑袋瓜此时突然一顿,两秒后才重新运转,“你是给我买的?”   “我又不要换手机。”   “我也不用。”   “那就留着备用,总有你用坏的时候!”   “真不知道你怎么管公司的,一点节约资源的意识都没有。”   听着她不满地抱怨,陆长鸣不在乎,反倒怪异地满足,呢喃了一句:“真想把你娶回家。”   “你说什么?”   “我说送你回家。”   ***   城市另一头的医院病房里,傅承砚眉头紧锁,“你现在身上还没好,连飞机都坐不了,怎么回去?”   晚上再次来看他的时候,傅承砚就听他说要回台湾,听完都觉得荒谬,什么事情非得他亲自去处理才能摆平,如果是工作的事,再不济也还有时宁坐镇,乱不到哪里去,如果是私事,也可以叫亲近的人去,非得来回折腾自己连身体都不顾?   所以关于这件事,傅承砚毫不动摇地保留反对意见,当年两人是在留德的时候认识的,甚至阴差阳错地得知他是阿然的表哥,自然关系也就非比常人,前段时间见他为了叶舒魂都要丢了,也是无可奈何,可这回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值得他不要命。   “你别生气,我就是先告诉你一声,时间还没定。”严萧见他真的着急,只能宽慰,也明白他不理解,可是这一次他非回不可,为的不是别人,为的就是他自己。   “那叶舒怎么办,你一次两次地离开,我看你前面的功夫都白费了。”   现在傅承砚只盼着抬出叶舒能镇得住这尊大佛,知道他拿定的主意就没商量的余地,可总得试一试,毕竟叶舒还是在他心尖的人,就算他什么都不顾也不会忘了叶舒。   窗外风声不止,盖过严萧的笑声,他看着傅承砚用心良苦,也不想瞒他,“不会的,总该问一问才知道结果,我打算让她跟我一起走。”   “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我知道她心里放不下,就凭着这一点,我都要赌一把。”   傅承砚也望向窗外,除了漫天繁星和无边月色,什么都是虚无,不无感慨地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赌徒了。”   “在我遇见叶舒的时候,在你遇见阿然的时候。”   “我懂,一败涂地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阿晅来更新啦! 总觉得怎么这群孩子这么苦情呢,没有几天安生日子过,就又得风里来雨里去的,心疼~ 不过我发现长鸣就属于来调节气氛的,只要有他的地方,免不了就要调戏阿舒。 嗯,喜欢阿鸣的宝贝们,你们要相信爱撩阿舒的阿鸣,运气不会太差~~~ ☆、第二十九章   车子似乎开得格外的快,不过半小时车子就停了下来,原来陆长鸣将叶舒送到了她和杨灵的合租的公寓外。   “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这里好歹还有舍友可以照看。”陆长鸣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转头对着一路沉默的叶舒说。   “杨灵不一定在,可能去找沈遇。”叶舒边说边开门,抬头看了眼自己公寓的窗户,果然是暗的。“我什么都没带,连房门都进不去。”   陆长鸣一愣,随即笑了,有些莫名得意,随即发动车子,没交代什么就掉头离开。   “你又要去哪里?”   “你都说了没人,带你去有人的地方。”   “哦。”叶舒默认以为他口中的地方是医院,没有反对。   车子往城内走,经过了临风大学,叶舒往窗外看,灯光尤见的校园还未沉寂,隐约还能听到钟楼传来的音乐,学生们该下了自习了,趁着夜色一路和人谈天说地,不疾不徐,好不惬意。   旧日时光,两人为伴,严萧也曾宠她宠到骨子里,她沾染了,就放在心里终年不去。   可后来他放手也放得彻底,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到底是相思入骨,蚀肉销骨的痛忘都忘不掉。   如今不过这一墙之隔,却已是两个世界,过去与现在,纷纷扰扰,再难回首。   直到车子停靠,叶舒才收起思绪,看向车前的建筑,并不是意料中的医院,“你不是要送我回医院?”   “我说带你去有人的地方,可没说医院。”   看向前方的门庭样式,像是旧式的四合院,只是见不到灯火,“人在哪里?”   “你,和我。”   瞧着叶舒一副受惊的表情,陆长鸣笑意更深,“看把你吓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叶舒不满地瞪他,“胡说什么呢!送我回医院!”然后坐着不动以示抗议。   可惜抗议无效,陆长鸣也没答应,径直下了车,往那院子里去,叶舒只觉得莫名奇妙,真是上了贼船,想退票都退不了。   可是总不能窝在这车里一夜吧,叶舒想了想,不争气地下车也往院子走,还没进门就迎面来了个阿姨,笑着说:“是叶小姐吧,外头风大快进来,少爷在客厅等你。”   对着不相干的人叶舒也做不到板着副脸,应了一声,跟在后面进了门。   经过庭院的时候,看见了正房前面左右两棵古木,因为落了叶辨不出是什么树,可看着粗壮的树干就知道有年头,可惜大冬天光溜溜的没一丝生机,风一吹,平白让人觉得荒凉。   叶舒跟着走进的客厅,看见陆长鸣坐在首位,他见她进来,掀了掀眼皮,“一屋子人呢,怕不怕了?”   这人也是记仇,叶舒咬了咬牙,不想说话。   “你今晚就住在这,要是不舒服,这里也有医生,”陆长鸣知道她又在别扭,继续吩咐:“六姨,带她去后面兰苑,记得床被厚一点。”   夜阑人静,叶舒这人认床,躺在上面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着衣服下床,打量起房间,灰白的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细细一看,都是陆长鸣,陆长鸣小时候和现在真的没多大变化,只是年纪小的时候还多了些张扬,不似今时沉稳,到底是经历过起落的人,不会永远天真。   叶舒还看得出神,就听见门外有人叫,“叶舒?”   “进来。”   陆长鸣进门的时候,叶舒已经爬到了床上,大半夜了眼睛还亮闪闪的。   “我看你灯没熄,过来看看。”他没走近,离门也就两三步的距离,脱去了衬衫西裤,一身休闲,像个居家的男人。   “哦。”   “睡不着?”   “嗯,我认床。”   “那我们说说话,你从来不肯跟我好好说话,我们好像一说话就吵架。”   叶舒偏着头,认真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拉过桌前的椅子,陆长鸣就坐下,神色严肃,好像从出事之后他就很少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叶舒被他盯得有点紧张。   “你不愿意接受我,是因为还喜欢着那个人吗?”   这句话问得未免太直接,叶舒以为他至少会拐个弯,曲线救国,但他偏要单刀赴会。   看着他,叶舒突然有了错觉,眼前的人就像另一个自己,委婉的话竟不想说了。   “如果喜欢,又为什么要分开?”   今晚的陆长鸣像个孩子,穷根究底,那些事情叶舒自己都说不清,哪里能解释给他听?“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件事,不是谁都有那种运气,二者兼得。”   “那是他没本事!”陆长鸣十分不屑,他从椅子上离开坐到床沿,“叶舒,感情凭的不是运气。”   趁着叶舒低头茫然的时候,陆长鸣伸手抬起她的头,“我们试试吧,你会喜欢我的,”顿了顿,笑着继续说,“而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你都知道。”   他的目光灼灼,比灯还亮,叶舒不忍心,所以话到嘴边,就剩两句,“长鸣,对不起!”   真是听着长鸣两字还在意犹未尽的时候,一盆冷水就泼下来,浇得他直打哆嗦,陆长鸣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笑起来,“我这颗玻璃心都碎了一地了!”   见他这样,叶舒倒也松了口气,知道他在找台阶下,她乐得配合,“要不去我请你吃饭?”   “谁稀罕你的饭了,你住着我的房,睡着我的床,难道不该来点实际的?”   这话一出,叶舒变了脸色,“这是你的房间?”   “不然你以为怎么会挂这么多我的照片?”陆长鸣抓着跳脚的叶舒,把她按进被子里,“我长得这么好,你陪我一晚,算作补偿,也不吃亏吧?”   明明知道她听不得这种话,陆长鸣却偏要刺激她,牢牢得抓着她的手,作势要吻她。   叶舒手上没劲,想要动脚却又被他看穿,见他越靠越近,呼吸甚至已经到了脸上,只能偏过头,嘴里还得反抗,“陆长鸣,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陆长鸣没吻到唇,吻在了她的颈侧,随即不动了,低低地笑声,“让你不长记性,第二次了,我都开始期待第三次了呢!”   陆长鸣突然发觉逗她这种事原来也会上瘾,有些乐此不疲,他知道这种机会不会太多了,叶舒的油盐不进他早就见识过了,可一番真心话说出来得不到回应,他也是凡夫俗子,也会伤心,这个人要她心甘情愿恐怕是等不到了,可强迫的事情他不屑于做。   留给他的似乎只剩放手,不过还有一条,就是等待,像只空白支票,任人填写。   笑够了,陆长鸣才起身,叶舒气不过,拿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陆长鸣早有防备似的侧过身,枕头完美地落到了地上。   “你这样是表达不满吗?是因为刚刚没吻到,你不太满意吗?要不然我们……”   叶舒觉得今晚真是羊入虎口,像只鸵鸟一样立刻缩进被子里,“你赶紧出去!”   真是个傻姑娘,这么傻,要是没有人看着该怎么办呢?   陆长鸣本来要上前看看,想想又作罢,再闹下去,今晚她估计就不用睡了。   这个晚上叶舒做了梦,梦见陆长鸣又要来带她走,严萧也出现,问她为什么,她要告诉他,她不想的,却咿咿呀呀说不出话,一着急人就醒了,天光大亮,叶舒才知道是梦一场,可心里却乱作一团。   穿戴整齐之后叶舒出了房间,再往前厅的路上遇见的六姨,交代了一声:“六姨,你跟陆长鸣说一声,我要回去了,让他不用担心。”   叶舒实在是怕了,陆长鸣总是话不好好说就要动手脚,虽然他总是戏闹的成分大一点,可她实在难以应付,只能落荒而逃。   可是失策的地方在于叶舒身无分文,出了院门,才一阵懊恼,走了一段儿就被陆长鸣的车追上了,叶舒对着他没有好脸色,看得陆长鸣摇头失笑。   “走,我带你去警局取东西。”   听得要取东西,叶舒自然就乖乖坐进去,打开门看见副驾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盒牛奶,只能把它们拿开。   “真当我是洪水猛兽,一大早就跑了。”   叶舒懒得说话,“……”   “吃吧,你胃还病着呢!”   半天没看见她动,陆长鸣拧眉,“怎么,还要我喂你?”   “我没刷牙……”   “……”   取东西很顺利,签完字就拿到了东西,叶舒仔细查看了下,证件手机钱包都在,跟警察叔叔道了谢就出警局。   陆长鸣还要送她,叶舒连忙推辞,最后自己打了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路上想看手机,才发现它早就没电,只好先去买充电器。到了家,充电器一接,电话短信一涌而至,傅承砚的,陆长鸣的,杨灵的,还有,严萧的。   看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叶舒想起昨晚和陆长鸣说的话,她承认自己没出息就是喜欢他,可是在一起,又谈何容易?   手上一颤,是严萧的来电,“严萧?”   “东西拿回来了?”   “嗯,刚刚拿的。”   “你在医院还是在公寓,我有事情告诉你?”   “在公寓。”   “等我!”   他们之间总是轮流着等,可是等这个字,它时而带来甜蜜,时而却依附痛苦,漫无止境的等待就是痛苦。   趁着严萧没到,叶舒赶紧洗澡换衣服,一身清爽之后才刷牙洗脸,边刷牙便抬头看镜子,就见颈间的吻痕暴露在日光下,一夜的沉淀褪去了鲜艳,可在白皙的皮肤之上却过分明显,叶舒吓得牙刷都拿不稳,心里咒了陆长鸣几百遍,正庆幸着还好是冬天,围得紧实点就看不见了,就听见开门声响。   “阿舒!” 作者有话要说:  诶,长鸣啊长鸣,你真是……干得漂亮!!! 虽然萧萧不会太开心,不过我们都很开心啊!哈哈~ ☆、第三十章   水一关,脚步声越发清晰可闻,一步一步踩在叶舒的心尖。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学不会,他以前就教她任何时候都别心虚,只管挺直了背,然而她是个蹩脚的学生,在老师面前永远觉得无处盾形。   扒拉了头发遮掩住那处刺目的痕迹,不论如何这终归不好看,叶舒抬眼看镜子,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严萧的身影,他站定在阳台门边,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原因,叶舒竟想到了憔悴。   “你身上没好,别站在风口。”叶舒也没直接往他身上看,“去客厅等会儿,我换身衣服。”   其实外头阳光已经洒进来,晒在身上并不冷,严萧看着她,长发遮颜,笑了,转身往客厅走。   见他走开,叶舒松了口气,快步往主卧去,最后翻了件高领的毛衣穿上。   再到客厅,严萧的大衣搭在沙发上,挽着袖子在泡茶,叶舒平时不喝茶,大概是骨子里的习惯,以茶待客,没有客人的时候那套茶具只是摆设,可此时严萧坐在那里,俨然像是主人。   “坐下。”严萧往她面前摆了杯茶,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   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明明要谈的就是重要事情,可他就喜欢不动声色,这种刻意营造的轻松,叶舒反而承受不起,她有预感,这段时日的纠缠,今天就该有个终了。   叶舒端了茶,轻啜一口,味道不浓不烈,“有事情就说吧。”   该来的终归要来,躲是躲不开的,低头望着手中的茶杯,叶舒的心空空如也。   “我要过几天回台湾。”严萧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又续了茶水,端端正正摆在她面前。   “你还受着伤,怎么回去?”叶舒并不好奇他回去做什么,或者说做什么都与她无关,她只担心他的身体,其他的都是虚幻。   严萧被她的话牵引着停下手里的动作,坐到她身边,“别担心,我要是回不去也不是因为身上的伤,而是你。”   “我?”   “阿舒,我在等你的答案。”   自醒来后,叶舒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那一日让他等就是要跟他说清楚,可后来发生的事,猝不及防,两人又都入了医院,心里更是乱作一团,她没用,还是喜欢他,可就是开不了口,摆不定心。   “真的那么重要吗?”   听她装傻充愣地反问,严萧索性专心的看她,眉角微挑,笑了,连语气都像刚冲地茶叶,浮在水面,“傻孩子。”   他总当她是孩子,可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早就没了孩子的天真。   严萧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也许是刚刚拿过茶杯,手上还残留着烫,叶舒本能地要缩回却被抓得更紧。   “为什么总将自己看得那么轻?”他叹着气,摸了摸她的脑袋,嘴里的话每一句都是枷锁,困着她无处逃脱,“还是不愿意相信我?”   “我不知道,也许我只是不相信自己。”   我压抑不住地想你,可我却没有披荆斩棘的勇气。   “那就和我走,你就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   他的手撩开那头墨色长发,叶舒睁着眼睛看他,一时没有阻止,他吻上她的唇,从轻柔到浓厚,渐渐地,如脱缰的马。   叶舒回应得笨拙,过了太多年,她也只和眼前这个人有过如此亲密,所以连现在这一点可怜的反应也都是他教的,可是严萧并不在意,分离多年,他什么都看淡了,只有叶舒是他不能放下的,只要叶舒能回来,其他的都不用急于一时。   可是到底情难自控,两人都在放纵,直到严萧看见那处刺目的吻痕,眼里的一潭静水的才泛起波澜。叶舒感受到他的异常,睁眼看他,只一眼她就明白过来,伸手推他。   可严萧哪里容得她躲闪,叶舒的挣扎只是徒劳无功,“你昨晚去了哪里?”   听他的话,还是一贯地温和,但是叶舒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生气,不过她没打算解释,她和陆长鸣什么也没有,凭什么受他指责。   两人僵持着,她不说话惹得严萧眸色越发深沉,“是陆长鸣?”他的手指贴着她颈间的肌肤,像火一样烧起来,叶舒不甘心,“我和他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有什么,你也管不着!”   “阿舒,你不用拿话气我,是不是发生什么,我比你更清楚。”   即使过了五年,他依旧了解她,他的阿舒从来不是随便的女孩子,如果真的和陆长鸣在一起,她就不可能上一秒还能和他若无其事地接吻,感情的事,她永远楚河汉界,清清楚楚。   只是严萧是个男人,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事,而叶舒的话又字字句句往他心头扎,扎得他鲜血淋漓,她到现在还是将他排除在外,甚至觉得他在兴师问罪,他们之间连稀薄的信任都没有。   两只手都被他困住,叶舒也不好受,严萧低头吻上那处,后来简直是撕咬,叶舒觉得痛,他这人不常生气,但他要是不痛快也绝对不让人好过,就像现在一样,“严萧,严萧,你放开我?”   他听见她的话却不理会,只是没再咬她,埋首在她肩头,低低地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戏谑,“放开?放开你,然后再让陆长鸣有机可乘?”   严萧出乎意料地抱起叶舒往主卧走,叶舒慌了,手脚并用地挣扎,只是那人用了力,几步就将她丢上了床。   “严萧,你……你冷静一点。”叶舒身下就是松软的床,退一步都觉得艰难,她在害怕,怕他又要折磨她。   “我很冷静,”他继续俯身吻她,不满于她的唇,她的眼,缓缓一路往下,她在挣脱,却又被他狠狠按进床里。   青天白日的,叶舒受不了,声音发颤,手抓着他的衣服,模模糊糊叫他:“严萧……”   他听着她声音里的恐惧,一手搁在她的发顶,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他不想逼她,可他也不是什么都能忍的,只能吻着她的唇角,“你最了解我的……是不是,阿舒?你最了解我。”   就这样一句,叶舒的干涩的眼睛就要生生地挤出泪来,是,她知道他生气,知道他心里难受,他们明明就是彼此最了解的两个人,可今天就是要像敌人一样,威逼利诱把对方逼到绝境,从前的纵情欢畅到了现在都是旧梦难还,叶舒为这段感情悲哀,也为自己悲哀。   她的眼角沁出泪水,严萧只能哄着她,可怎么都哄不住,只能一点一点吻去她的泪。   他从不为别人动气,所有的情绪都在她一个人身上,她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肯服软,严萧知道,这个人就是他的劫数,这辈子他粉身碎骨也要爱的人。   昨晚本就被陆长鸣吓得难以入眠,刚刚的一番挣扎又耗尽了她的精力,叶舒渐渐没了力气,软在严萧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一样,而叶舒,也真的睡了过去。   拉过被子搭在她身上,又吻了吻她的额头,严萧才起身出了房门。   这一觉睡到了日暮西垂的傍晚,叶舒是被饿醒的,醒来的时候严萧已经不在身旁,走到客厅,一片昏暗,叶舒也不开灯,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前的桌子上还摆着早上的茶,凉了,没了味道。   开门声响,惊动了叶舒,灯光一亮,叶舒抬手挡着眼,缓缓看清是严萧,他回来了。   严萧一下午都没出门,打了电话让人安排行程之后,就呆在小小的书房里看她的设计稿,看得他嘴角上扬。   到了傍晚他才匆匆出门买晚餐,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痴痴傻傻地看着他,心情竟是不可名状。   放下东西,严萧走过去,抓着她的手半蹲着,笑着说:“什么时候醒的?怎么都不开灯?”   叶舒不说话,直勾勾看他,“我以为你走了。”说完就把头靠在他肩上,莫名依恋。   严萧任她靠着,抚着她的眉眼,语气里都是无可奈何,“我还能去哪里?”   这一顿饭,叶舒没吃多少,因为胃里不好,她没敢多吃,两人腻在房里有些无聊,刚好杨灵打了电话,问她为什么没在医院,叶舒只好解释了一通,挂断电话之后就看见严萧进了她的书房。   叶舒跟过去,见他站在书架前接电话,“秦音,你别着急,我过两天就回去,纪城会没事的,有困难你先找时宁。”   声音并不大,可就是一字不落地落在叶舒耳朵里,心里又是寒风过境。   待到他挂断转身,叶舒才问,“你回去,还是为了秦音?”   她明知道自己的火发的不是时候,可就是压不住,她早该知道的,自己放了身段,就更是重不过他心头那杆秤。   “生气了?”严萧见她神色不对,就知道她心结难解,想要拉她的手,被她甩了几次,还是得不依不饶地缠过去,“傻瓜,吃的哪门子酸醋呢?”   他不想说的话谁都别想撬开,叶舒摆脱他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只是没走几步,腰身一紧,又被他拉进怀里,他从背后拥着她,语气放缓,像在解释:“纪城在监狱了出事了,他是秦音孩子的父亲,我们一起长大,我不能不管。”   叶舒低着头,看到两道人影交缠,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才说:“我就问一问,又没说什么。”   严萧见不得她委屈,附耳对她说:“阿舒,我这辈子也就只为你一个人神魂颠倒。”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我错了(┬_┬) 这两天赶着写论文,一直拖着没更新,你们打我吧…… 但是不要忘了看文哦,爱你们~ ☆、第三十一章   醉人的话他说得不磕不绊,叶舒听着,人像飘在云端,可惜风一吹,她就得落回地上,还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粉身碎骨。   叶舒去拆他的手,说:“我又不是女鬼,才不会勾魂。”   “嗯,”他身上的味道一丝一丝渗透进来,混着嗓音里的醇厚,像杯烈酒,“不是女鬼,是女神,好不好?”   微扬的尾音拂过叶舒耳尖,痒痒的想让人躲开,叶舒不跟敢在回,说:“我去画图了,这么多天没开工,积了好多事。”   对此叶舒深感抱歉,原本答应傅承砚去清溪的事没了着落,明庭酒店项目的绘图和视察工地也因为她受伤而让所里的其他人代劳了,如今自己没什么事,自然不好再麻烦别人。   叶舒就这样躲在书房里一整晚,也晾了严萧一整晚。   只是,这不是个好夜晚,叶舒又做梦了,现实交织着过往,她在里面不得解脱,呜呜咽咽地难受,直到严萧将她叫醒,她才躲进他怀里,喃喃自语:“原谅我……原谅我……”   原来是一场噩梦,旧日残骸拼凑成的没有血肉的野兽,在这夜半三更,肆意出没。   严萧下巴抵在她头顶,不知她被卷进了什么可怕的梦,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过一点,可她还是不停地重复着,听得他心头一阵阵的痛。   有多少个夜晚,她像今夜一样在梦中脆弱,而他却不在她身边,任她无处依靠。   半个小时候,叶舒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却还抓着他的衣服不放,严萧明知道她听不见,却还是在她耳边说:“别怕,我不走。”   第二日,醒来的叶舒发现身边的严萧,没有惊讶,也没有解释,一切又回归到了白日的浪静风平。   可她对着的不是别人,她有心结,可是她不愿说,严萧也就由着她,总有办法能知道。   一看时间不早,叶舒去了事务所,交代了一下项目进度,还有向傅承砚表示歉意,不过老板倒是笑笑,跟她说:“没事,身体重要,你的工作严萧接手了。”   “他那几日不是在医院里吗?”叶舒惊讶地反问。   “是,我那天只是随口抱怨一句,他就说他去负责,不止是现在的,还有后续的。”   “什么意思?”   “清溪去不成,就去台湾,本来就有的计划,定了你和林绍文,放心,时间不会太长。”   人家说得有理有据,叶舒想不出理由推拒,却还是犹豫,“可是……”   “叶舒,”傅承砚坐在办公椅上,明明叶舒才是居高临下的一方,却被他压过了气势,“不要多想,很多事情要用心去看,不管如何,当成一次历练也好,你不走出去,就永远也看不到。”   他的话意有所指,叶舒听得出来,那就去吧,放纵一次,不问结果。   进了家门,叶舒才看见客厅里坐着客人,实在意想不到,是文心和江扬夫妻俩。   叶舒放了包,就挨着文心坐,克制不住高兴,问:“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都不说一声?好歹让我有个准备。”   文心笑着拍她的手,“江扬说要来一趟临风,我就跟过来了,就想看看你,看看这里有什么特别的,让你这么些年舍不得回去。”   她们关系好,什么话都能说,并不见外,叶舒知道她的意思,说:“嗯,美景美人都有,就怕到时候你连学长都不要了!”   “你现在是什么都敢说了啊,等着吧,早晚有人收拾你。”   文心一边说一边往严萧那看了一眼,她没来过临风,只知道江扬叶舒他们在这里上过大学,严萧这个名字很早就出现过,可唯一的一面却是在她的婚礼上见的。   这个男人见一面就能让人印象深刻,不说相貌,就是周身的气质,就一个字,沉,不是阴沉,而是内敛的沉,其实说白了也是傲,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话不多,不是不会说,而是不屑于说。那时她就知道叶舒为什么喜欢他,即使注定了要吃苦头也舍不得忘。   所以今天见开门的是严萧,文心竟不知该替叶舒开心还是难过,长路漫漫,他又能否陪叶舒走到底。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文心也不好多插手。两人聊着聊着就说中午要露一手,叶舒坚持不让文心出去,说是自己这个地主不能失礼,严萧十分自觉地起身,和叶舒一道奔赴超市。   穿梭在人来人往的超市,叶舒十分自然,可严萧却一点也不熟悉,这种强烈的生活气息离他实在过于遥远,没有她的生活里都是孤独,可他知道她也在承受孤独,甚至比他更苦。   江扬和文心的到来是他安排的,他要知道五年前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本想叶舒不愿告诉他,他就听她的不去翻,可是昨晚看她在怀里害怕的模样,他就没办法继续骗自己。   江扬把他所知道的都说了,前前后后时间刚好能对得上,虽然有些事情是江扬也无从知晓的,可严萧却已经能猜得出,亲人离世的打击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忘怀的,而她最看重的感情也在误会之中分崩离析,哪能不叫人心灰意冷。   像如今,她白日里的一颦一笑都叫人看着平常,又有谁知道她是在夜里愧疚心伤。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他毫无所知,以为的大度放手,到了最后还得回头承认,自己是个人,做不到将所爱拱手相让,只是生生错过的五年时光,风吹雨打,他都不在她身旁。   他后悔吗?后悔,怎么会不后悔?   当初放在手心里疼的小姑娘,许诺了要陪伴一生的人,如今却忍着所有的疼要活成普通人的模样,这种压抑的苦他比谁都懂,所以在大学的时候,他就纵容着,不忍她去改变,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她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她发脾气他就让她闹,闹够了他再哄,不厌其烦,可或许是什么东西都有限度,所以当年那一把火太烈,烧尽了,就只一点不剩,在这平凡生活里熬成灰。   叶舒无知无觉,拿着各式食材自言自语,一会儿说这个你不吃太可惜了,一会儿说这个我最拿手……生活真是个造物主,从无到有,原来只要5年,严萧推着购物车,周围人声嘈杂,他却听见心动的声音。   见她拿了南瓜,严萧一把接过放了回去,叶舒不明所以,问:“你现在连南瓜也不吃了?”   “你胃不好,南瓜吃了会烧心,我们换一种。”   叶舒听完,甜甜一笑,笑他太紧张了,“那换你最喜欢的豆豉鲮鱼好不好?”   严萧顿了顿,摇摇头,“我最喜欢的不是豆豉鲮鱼。”   “嗯?”   “我最喜欢的是你。”   边上挑菜的一个女孩斜着看了看叶舒,脸上泛了红,眼里有些暧昧,叶舒被看得不好意思,把脸侧着掩在他怀里,“这里好多人……”   严萧分了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贴着她的头顶,说:“那我们回家,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   不过叶舒最后还是买了鲮鱼,又买了豆豉,就当是奖励他好了。   一顿饭,两个女孩子做得热火朝天,另外两位自然赞不绝口,就差把酒言欢了,可叶舒和严萧两人身上有伤,所以没喝成。   饭后,叶舒和文心在厨房收拾碗筷,文心就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是洗洁精太滑还是文心的话太直接,叶舒差点摔了手中的碗,笑着说:“为什么这么问?”   “那你就这样没名没份算什么?”   “哦,那是他现在还在预备期,需要继续考察,转正与否看他表现。”   这一本正经的回答,逗得文心也笑了,“原来你现在当领导了呀!”又问:“他也留在临风吗?”   两地分离这个问题再次摆着眼前,连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何况是当事人叶舒,可今天傅承砚还要她去台湾,这回会是一个正确的时机吗?她多想看到答案再来选择,可惜永远没有那个可能。   擦了擦手,叶舒背靠着流理台,“不知道,不过近段时间他还要回去,”看见文心着急要开口,叶舒又抢先一步,“但是,我会和他一起去。”   “去台湾?”   “嗯哼!”   文心摇了摇头,脸上是不赞同的神色,“那你的工作呢?”   “这就是工作,我刚好要去台湾的分部工作。”   “这个时间掐得我都要怀疑了。”   “不用怀疑,”叶舒拍着她的肩,让她放心,“是不是他做的,我都知道。”   晚餐之后,江扬和文心回了酒店,叶舒洗漱之后,没去画图,一个人站在卧室窗前,今晚的月已经不圆了,却依旧是月色无边。   月都有阴晴圆缺,人又何必执着于悲欢离合。她告诉自己,再赴一次纵情欢场,不论得失,但求无憾。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赶上……悲伤,我对不起你们 接下来阿舒就要和萧萧去台湾了,当年的事情到了这里即将浮现另一面。 一起看萧萧如何反转吧~ ☆、第三十二章   满室清辉,不像冬夜,叶舒看着月亮发呆,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所以肩上一沉才转头看着为她披衣的严萧,目不转睛,仿佛他也是那天上明月。   严萧任她看,两人眉眼痴缠,似有流光,他问:“不喜欢开灯?”   “不需要。”   “那什么是你需要的?”   叶舒被问住,沉默半晌,手指才缓缓攀上他的臂弯,像卷曲的藤蔓,“你猜?”   严萧的笑意在面上丝丝晕开,无处留白,只能低头吻上她微凉的额头,仅此一处,浓墨重彩。   叶舒反手锁上他的腰,听着衣物之下他沉缓的心跳,明白过来,这个世间的万家灯火,她看过路过,兜兜转转,然,依旧独恋眼前一盏。“你永远都这么自大。”   “我很荣幸。”因为这是你给的权利。   叶舒稍微退开身,手指抚上他的心口,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像什么都做了,只能说:“论手段,我一辈子都比不上你。”   不过二十几年的时光,连岁月都称不上,可叶舒就已经认输,余生所剩的风景也只愿和这一个人看。   第二日,天气晴朗,虽然免不了风吹严寒,但还算是出行的好天气,叶舒言出必行,带着文心去去看景,走了几处就有些意兴阑珊,半道上反而被美食吸引,尝了一条街的小吃,最后像两只吃撑了的小麻雀,飞不动了只能找一处落脚。   正是下午茶的时候,两人就近找了一家咖啡馆,终于清静下来,几乎只有低语,弄得叶舒都不敢大声说话,问:“累了吧,我们歇会儿就回去。”   文心还在侧身捶着微酸的小腿,听见问话才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笑着回她:“别啊,我还想去你们大学看看呢?”   叶舒忍不住打趣道:“真要去?我怕晚上学长看你腰酸背痛会心疼的。”   “心疼啥呀,他能给你递瓶红花油,你就该偷笑了。”   “我才不信,当年我高跟鞋脚磨破了,他还给我买过创可贴呢?”   “那一定不是他买的。”   叶舒没再争,摇头笑了,喝完咖啡,打起精神带文心往临风大学去。   今天是周末,校园里的人稀稀疏疏,可叶舒和文心走进去还是可以被区分,也不是因为年纪比学生们大,但就是不一样,好像湖面无波,可湖面下的水平不知流走了多少,现在的湖早就不是当年看的那一片湖。   再次回到校园,叶舒说不清心情,命运像把利斧,将她的大学时光劈成两截,两年纵情,两年收心,她过得无比精彩,却不想从头再来。   她们走得很慢,慢得整幅画面像个长镜头,连天边的暮色都被拉长,铺满整个苍穹,叶舒带文心去参观钟楼,去善渊湖,去图书馆,但每到一处都是记忆在翻涌,喜的悲的,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   叶舒看文心有点撑不住,就拉她一起坐在图书馆前的喷池边上,这处喷池并没有工作,她在大学四年里也只见过一次,听说要在校庆或是纪念性的日子里才会开,学长学姐们总说能见一次就算是走运的了,有的人大学四年都难得见过。   对此,叶舒除了笑一笑也没什么好说,人总是贪心的,走运一次,就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就会妄想更多,几次失望后,也就会忘记运气什么时候来过。   文心环顾完四周,不无感概地说:“你们学校还不错,风景美,人也美。”   叶舒知道她说的是路过善渊湖时见到的男女,其实那里临近美术、音乐学院,所以俊男靓女并不鲜见,但她还是厚脸皮地说:“嗯,多谢夸奖!”   “你就臭美吧!”两人背靠着背,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文心继续说:“可惜我没考上,要不然也能谈一场校园恋爱了。”   叶舒却说:“不可惜,照学长那脾气才不会在大学谈感情,当初我有一位室友也算穷追不舍了,结果呢,就是没有结果。”   颈间有发丝拂动,叶舒能感觉到文心在摇头,“我看不一定,你看你,以前不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谁会想到你遇上严萧就一头栽进去,还傻傻地……”   文心突然止了声,转过来看叶舒,没能在她脸上找到或悲或喜的蛛丝马迹,沉默一时四散逃开。   过了一会儿,叶舒看着图书馆进进出出的人,又开口:“所以人才是这世上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人心善变,世之常情。”文心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和叶舒一样,说的话老气横秋的。   “就是人心善变,所以活在这个善变的世界里,就希望有一个人,能和他看一看永远,我觉得那是终生浪漫的一件事。”   少女时代最真最诚的梦,莫过于此,牵着所爱的人,一直走,直到时间尽头。   “可你确定那个人就是严萧吗?那个男人……太不真实了。”   “也许就是因为他像梦,太美,我就忍不住要追逐,想把他变成现实。”说完这话,叶舒自己也笑了,像个天真的小孩,什么事情都可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不过一个电话就能打断一场美梦,何况现实,叶舒掏出手机接起来,是严萧,问她在哪里。   “我们在临风大学,你要来接我们吗?”那头答应之后就挂了电话,叶舒对着文心摇摇手机,“他就是个普通人,和你我都一样。”   困于红尘俗世,沾染七情六欲,我知道,所有他遥不可及的模样都是伪装。   不过十几分钟,严萧开着那辆黑色的梅赛德斯的车就来了,后座上还坐着江扬,叶舒自然而然地坐进副驾的位置。   四个人的车子并不安静,江扬饶有兴趣地和文心谈起今天的行程,不知怎么就讲到了创可贴的事。   “听说大学的时候,叶舒磨破脚,你还给她买过创可贴?”   江扬听完稍微迟疑了几秒,视线落在驾驶座上若无其事的某人身上,见人没有表示,就回答:“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文心倒不是吃醋,只是想起之前说的那就人心善变,“看不出来你以前还挺细心的。”   “我现在也很细心啊!”   文心不搭理他,江扬摸不着头脑,又不敢贸然说话,气氛就冷却下来,思来想去突然明白过来,说:“你不会是觉得我对叶舒……”   狭小的车厢里,一字一字四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文心吃惊地看过去,就见江扬摇着头,“诶,那创可贴不是我买的,我就是帮忙递了而已。”   “那是谁买的?”   这个问题是文心问的,倒比叶舒这个当事人还好奇,可是江扬没说话,一时沉默,文心也就没再开口。   晚餐最后定在了玉如意,四个人对着南方特色都颇为满意,饭后,严萧先把江扬夫妻送回了酒店,才和叶舒回家。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叶舒安静地听着车子穿风而过的摩擦声,因为今天走了一天,犯困就变得格外容易。   严萧侧头看着睡着的她,伸手将温度又调高了些。这个姑娘其实不细心,不,应该说她的细心都不在生活上,如今的她比以前学生时代更随性。   以前明明就不喜欢化妆,讨厌穿高跟鞋,可每次和他见面,必然不会随意,有时盯着她鲜艳的唇色,严萧恨不能将它们抹干净,再狠狠地吻上去,但他不能。直到有一次她穿着高跟磨破了脚,他只是淡淡的转身,去了药店买了创可贴,又想着那双鞋不合脚,便将创可贴给了江扬,自己进了附近的鞋店,可是等他出来时就只收到她发来的信息:我脚疼,学长先带我回去了。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时间匆匆,今晚听他们谈起这件事,严萧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能清楚地记住所有细节,似乎关于她的记忆都像她一样格外顽固,肆意随心地疯长。   到家的时候,并不晚,可是身旁的叶舒还是一副熟睡的模样。严萧贪婪地看着她,熄了火,关了灯,透过车上没开的天窗,看到了漫天的繁星,璀璨如她的容颜。   叶舒醒来时,一片昏暗,下意识地先伸手,就摸到了严萧的腿上,反应过来要撤回时就被另一只手掌包裹住。   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叶舒说了句:“我是不是睡了好久?”   “不久。”两人独处时黑暗更让人安心,严萧慢慢地揉着她的手,“今天很累吗?”   “还好,再加上这一觉,应该说精神有些好。”   “那就好。”   叶舒不明所以,来不及发问就被堵住了嘴,她心里暗暗佩服,黑灯瞎火,他吻得还挺准。   被他反反复复纠缠着,叶舒渐渐放松,跟着他的节奏,可心里又难免觉得奇怪,直到他的手顺着她的衣摆探进来,在背脊的肌肤上一寸一寸地灼烧过去,叶舒才恍然意识到,他要的可能不仅仅是吻。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敢说话了,默默顶锅盖逃跑…… ☆、第三十三章   叶舒感到了热,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是车上的暖气。   微薄的光抵不过黑暗,他手上的每一分力道,他唇上的每一缕情意,还有他身上长年不散的味道,都清晰无比,像是一往无前的骑兵,攻入她坚守多年的高地。   他的气息越来越沉,叶舒也有些呼吸困难,本能地要退后寻点空气,稍稍一退,他就逼上来,叶舒一急硌到了车门的扶手上,痛感的刺激让她的理智稍稍回笼,断断续续地说:“这是在车里……”   他手掐着她的腰,唇舌移到她耳旁,不过轻轻碰了下她的耳廓,叶舒就忍不住颤起来,他满意地笑,“车里……又如何?”   车里又如何?这一有动静,外面的人就知道怎么回事儿,那他们还要不要上楼了?叶舒一想到这,整张脸都要被烧焦了。   “你真是……”叶舒推着他的肩不让他靠近,顺了口气,虽然黑黝黝一片,可叶舒就是觉得自己对着他的眼,说:“你得听我的!”   这下严萧笑得没有克制,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碰撞,莫名的让人放松警惕,他趁机靠近,唇就贴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想我吗?”   “什么?”   严萧听不见她的答案,在刚刚咬的地方又舔了两口,叶舒的反应太诚实,惹得他越发得意。   还未及回话,他就开口:“……我什么都听你的。”   叶舒心头一软,“我们上楼。”   电梯里,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隔着些距离,可目光却在镜子里交汇,明晃晃的灯光之下,赤.裸直接。   饶是叶舒嘴上不说,可手上的动作早就泄露了她的紧张,钥匙几次都对不准,她的窘迫被人看在眼里,严萧从身后握着她的手端稳了,钥匙入孔,一转,面前的房间暗沉无光,再往前一步仿佛就是真正踏进深渊。   只是这个时候也由不得她后退,身后的人一把将她抱起,她骤然失去平衡,双手无处安放只能紧紧揽着他的脖颈,脑袋贴着他的心口。   没有开灯,叶舒不知道他是如何走进主卧,可此时身下真真切切就是柔软的床,柔软得像一片汪洋,海水四面八方地涌来,她像游鱼,无处可逃。   严萧倾身上前,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引她唇舌交缠,叶舒被吻得晕头转向,浑身发烫。   “帮我脱。”他的声音因为动情而越发低沉,萦绕再她耳边,不断诱惑她沦陷。   手被牵引着来到他身前,黑暗里看不清扣子,解了半天都解不开,叶舒有些恼,下了狠劲扯,才如愿以偿听见丝线崩坏的声音,好吧,衣服是脱下来了,不过应该也没法穿了。   严萧的笑声适时响起,“阿舒……别急……”   叶舒听得出他的戏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推倒,两人陷在床榻里,她与他肌肤相亲,凑到他耳边问:“怕了吗?”说完也咬了一口权当报仇。   原本的顺着她的背脊向上的大手顿住,身子一翻,叶舒又成了被动的那个,他腾出一手细细地描摹她的眉眼,像个虔诚的信徒,而后吻上这双的勾魂的眼睛,低声说:“甘之如饴。”   这句话说完,他就挺身而入,叶舒还是没做好准备,整个人都在发颤,他一遍遍地吻她相让她放松下来,可到底是隔了多年,片刻前的那一番动作也全是虚张声势,她的反应太生疏,让他没了理智也失去分寸。   来来回回地折腾,叶舒还是难受,咬着唇不出声,手上抓不到东西就伸进他的头发里,他也不在意,只是不让她退缩,他从来都是强势的人,褪去白日里的温和假象,这会儿才是他真实的模样,没有理智,发了疯一样。   他知道她不好受,从头到尾细细密密地吻,一句一句低声说话哄她,叶舒控制不住自己,也渐渐地被他撩起来,只能埋在他怀里,抱着他,随波逐流。   不知多久,黑夜才重新归于沉寂,叶舒已经筋疲力竭沉沉睡去,身后的严萧揽着她的腰,与她紧紧贴在一起,似乎朝夕都不能分离。   叶舒入睡前还是想不明白今晚是如何莫名其妙地惹他烧了火,可她知道,或早或晚都要有一次,这一生她都逃不开这个男人,今晚之前她就承认,爱他,她也甘之如饴。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叶舒醒来的时候,严萧还在睡,手依旧搭在她的腰间,她放轻了动作转身,但还是将人惊动,连眼睛都没睁,手上用劲不让她起来。   叶舒索性腻在他怀里,仔仔细细看他的睡颜,五年了,时间总归是要留下一些痕迹,像是告诫又像是馈赠,他们浪费了好多年,错过了一千多个朝夕相对的日夜,如今近在咫尺才不用抑制思念,叶舒眼眶发酸。   他的手不知何时爬到她的眼角,大拇指摩挲着,晨光从窗子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像幅油画,美得不可思议。   似乎是没睡醒,他声音低哑地说:“后悔了?”   叶舒定定地看着他,摇摇头,问:“你昨晚怎么突然……”   他半眯着眼睛,嘴角扯出一点点笑,很淡,可看起来却很有味道,“你昨晚在车上睡着的时候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什么?叶舒记不太清,梦里光线很亮,她睁不开眼,模模糊糊地地看见他的身影,梦里的她忘记了他们的再遇,只是想上前看看他,却走不近。   “你说梦话了,”他的语调沉缓,像他身上的檀香,“说想我了……”   “不可能吧……”我明明就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叶舒觉得他在说瞎话。   这个时候他才抬了抬眼皮,眼睛里的的光松松软软,让人不想去辨真伪,“阿舒是想赖账吗?”   “……”   严萧凑上前去,结结实实地吻在她额头上,悠悠地说:“其实,我也想你。”   原来想念不分距离,贯穿梦境和现实,绵延在平静和喧嚣的岁月里。   后天就是动身的日子,叶舒起床之后,就跑到书房里,这几日画好的图要拿到事务所去,顺便和大家告个别。   拷贝完文件后,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引起了她的注意,打开一看,还是设计图,分明不是出自她的手,可又很熟悉。   对,这是她画了一般的稿,原来是画在纸上的,那时候为了赶另一份而把它给放在一边,后来回头再看时却没了思路,心里时可惜的。   严萧进门时就看见她盯着屏幕发呆,问:“看什么呢?”   叶舒望过去,指着那副图问:“这是你画的?什么时候的事?”   她一说话,他就了然,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手自然得放在她肩上,“之前翻到的你的纸稿,好像没画完,我就补上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这样设计?”   叶舒转身,仰着头看他,可他又不说话了,就会吊人胃口。   她懊恼地说:“那时候画到一半去忙别的事情,再回来就找不到感觉了,怎么画都不对。”   “你想把它建在哪里?”   “我……”叶舒倒真的没想具体在哪里,就是单纯地想要一处这样的建筑,准确地说是别墅,山林间的别墅。   “你想把它建在清溪,而且就在你家附近。”   严萧看着她眼里的清晰渐渐放大,就知道她明白过来,其实她的图里就有暗含的信息,即使她自己都没有注意。   “真的很完美!”叶舒看着图由衷地赞美,她当然知道他的能力,只是还是忍不住感叹,怎么会与她的想象如此契合。   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能住在那里,平凡的生活,想要热闹一些就再养几个孩子,或许就真的能称得上完美了。   想到这里,叶舒顺嘴说:“后天去台湾,我不住你家。”   “那你想住哪里?”不是应该问为什么的吗?叶舒其实没想好住哪,就是怕在那里遇上不想见的人,忆起想要忘的事。   即使她低头不语,严萧也能猜到,扶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满眼都是望不到底的爱意,“我说了,什么都听你的。”   转眼到了离开的日子,这一日的天气晴空万里,一路的绿灯,连航班都难得的没有延误,叶舒想,或许这就是个好预兆吧。   毕竟傅承砚给了公派的名头,和他们一道的还有林绍文,三人寒暄了几句就登上了飞机。   严萧和叶舒自然坐在一起,叶舒回想起上次飞机上相遇的场景,恍如隔世。   那时的她冷漠以对,唯恐避之不及,可短短几个月,她再次落入他的怀抱,误会,危险都经历了,才知道原来还是想爱他,还是想念他,这份感情就像曾经泛洪的河流,过了汛期,便又能滋养一方土地。   身旁的人单手握书,叶舒盖着毛毯昏昏欲睡,头枕在他肩上,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十指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我尽力了,你们勉强看吧,原谅我,毕竟我是个没驾照的人,只能骑单车。 ☆、第三十四章   Chapter34   下了飞机,叶舒明显被平城的暖意惊到,不知是不是在北方待了太多年,竟觉得此处半点没感有冬日的气息。   习惯可真是可怕,让人连经年的畏惧也能免疫。   叶舒想到什么,朝着手里挽着的严萧笑:“原来这里的冬天是这样子的。”   严萧闻声转头看她,“什么样子?”   “暖和呀!”   为了寻求支援,叶舒还盯着一旁的林邵文,十分地问了句:“邵文你说是不是?”   林邵文很是配合,睁着眼说瞎话:“嗯,是不太冷。”   可惜严萧并不买账,摇了摇头,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话来证明,却又是一言不发,还伸手将她的帽子扯了扯,扣得更紧。   叶舒眼睛都要看不清了,和他作对似的把帽子往上抬,斜睨了他一眼,“又没风没雨的……我都看不见路了!”   “不用看,”他手肘一屈便抓住她的纤纤长指,“跟着我就行。”   叶舒想,我现在可不就是跟着你。   跟着你踏上属于你的土地 ,跟着你留连旧日的风景,跟着你悄悄等着未知的天明。   心里感慨万千,叶舒也觉得自己实在矫情,马上停止这些多愁善感,竭力保持着愉快的心态,怎么说这一趟也不算是正经事全无,好歹还有工作可以分散注意力,如果能完成一个设计也就算不虚此行了。   他们是下午的飞机从临风出发,到了这里已经夜幕降临,叶舒不知道严萧是不是有安排,毕竟到了晚餐时分,她自己倒不觉得饿,只是还有林邵文,虽说是工作,到底还是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她,他也不认识别人,就算有什么不满意恐怕也不方便直说。   想到这里,叶舒立刻偏头问身边的人:“你们有安排吗?时候不早了。”   “嗯,时宁给林邵文订了酒店,我们先送他过去安顿行李,再带你们去吃饭。”   显然叶舒的担忧都是多余的,他算得上滴水不漏的人,这点小事情自然不必过问,可听他话里的意思,并不打算让她住酒店,想起前日与他提的要求,叶舒禁不住低声喃喃道:“我也住酒店。”   他们已经走出机场,外面已经有人在等,严萧对她的话不置一词,同意不同意也不愿意表个态,但是微微聚拢的眉头已然泄漏他的情绪。   上了车,林邵文十分识趣地坐在前面,留着叶舒和严萧呆在一起。车子穿梭在城市的霓虹灯光里,即使冬天也掩不住喧嚣,叶舒趴在车窗上看,窗外光影变幻着划过她的面庞,一旁的人有些痴迷,她的姿态像个美丽又天真的少女,对着一切好奇,美得不切实际。   可他比谁都知道,她只是暂时说服自己忘记烦恼,享受片刻的温柔,恐怕在她眼里现在的一切,包括他,也还是一戳就破的假象。   但是他乐意于看她享受,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她一直在拿不属于她的错误惩罚自己,过得平静但是缺乏生机,他惊讶于她的自制力,与曾经的那个女孩天差地别,每对比一次,他就没办法不责怪自己。可他该拿她怎么办呢?似乎从她出现在他生命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可这么多年过去,这依旧是个难解的谜题。   可他就是着了迷,穷极一生都要去找到答案。   顾不上前面还有人,严萧伸手将叶舒揽在怀里,她指尖的微凉在他的温热的掌中褪去,她转过头,眼里带着迷离,头发从他的唇边轻轻掠过,荡起他心湖的涟漪。   “怎么了?”翘着他截然不同于上车前的沉默,其实还是沉默,可望进这双的眼里,她就知道是不一样的。   “冷。”   叶舒一怔,随后就眉眼舒展,倒是开心的模样,仰头抵着他的耳朵说:“那我抱你。”   她孩子气地像抱着巨大的毛绒玩偶一样环着他,听着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声,莫名地感动。   被抱着的人享受得很,隔了很久才说话,语气很淡,“你说平城暖和,可我从不觉得。”他地下巴轻轻靠在她头顶,说出地话让她心弦震动,“你不在身边,每一个冬夜都只剩冰冷与我同眠。”   叶舒只能将人抱得更紧,并不介意将身上地温度与他分享。   到了酒店,林邵文被人领着去房间,留着叶舒和严萧两人在大堂,她依然纠结,不知往哪里落脚,总觉住酒店最妥当,只好又重复一次:“我也住酒店吧。”   “为什么这么坚持?”   叶舒摇摇头,“谈不上坚持,我好歹还有工作要做,住酒店方便些,而且还有邵文也在,我不好太特别。”   “我想他大概是知道的,不会介意。”   尽管严萧没点明知道什么,可叶舒还是听得出他的意思,关于两人的关系,她还不至于广而告之,况且和林邵文也仅仅只是工作的同事,更没必要互相报告私生活,而且今天在车上,他们旁若无人地亲近,只要不是傻子大概都能看出来。所以拉着工作和林邵文大概只是借口,因为她实在没有更好的理由。   这段感情经过这么多年,重新有了一个奇怪的开始,两个人心照不宣,可叶舒依旧抵挡不住心头的慌乱,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她在作出决定之前,曾经信誓旦旦地不求结果,可是越靠近这个人,她就没办法不想,到底还是学不会豁达。   叶舒自然不会把这些告诉他,只能竭力和他保持一点点距离,好歹在这个曾经误会丛生的地方保持着理智,她也受不起再一次的误解揣度,于她,于他,都是。   无奈之下,叶舒只能搬出他的话来施压,“你说了听我的,才两天就要说话不算话啦?”   被她这样质疑,严萧就知道一时间是没办法说服她了,这个姑娘有时固执得可怕,即使只是因为心里的一点点不安,她都不会贸然往前,所以他也不想逼得太紧,只能帮她办理入住。   见他不动声色地妥协,叶舒心满意足地笑了,终于有心情期待晚餐。   等林邵文下了楼,三人才动身去解决温饱问题,最后车子停在一处别墅前,中式复古的风格,可明显就是私人的住处,而且不难猜出主人的喜好。   给他们开门的是个小姑娘,五六岁模样,顶着蓬蓬的西瓜头,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两颗会说话的大眼睛,可爱得像娃娃,她仰着头看了看,伸出手,“叔叔抱!”   显然这句话是对严萧说的,他当即蹲下身子,双手抓着她的小身子,把人抱进了怀里,又回头对着叶舒笑了笑,低声说:“时宁的孩子。”   那一笑,叶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也许是一种叫父爱的东西。   这样的感觉不免让叶舒自己也吓了一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严萧和那个孩子聊天,有些出乎意料的情绪在无声蔓延。   小女孩特有的稚气未脱的声音响起,柔柔糯糯,“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严萧十分配合地表现出好奇,鼓励她说下去,小女孩往叶舒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极快地转头,像是做了什么害羞的事情,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说:“那个姐姐在偷看你。”   被偷看的人悠悠地将视线投过来,眼角隐含的笑意,带着些陌生的促狭,看得叶舒渐渐烧起来,不敢和他对视下去。   “你怎么发现的?”   她咯咯笑起来,露出细腻洁白的乳牙,“因为我也经常这样看叔叔……”   严萧大概是被她的话恭维到了,笑容来得肆意,在女孩耳边低声说话,仿佛更像个真实的秘密。   说完话就把她放下地,小女孩啪嗒啪嗒走到叶舒身边,盯着叶舒看,咧嘴一笑,叶舒被这个纯真无邪的笑容感染,鬼使神差地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腿上,她扯着叶舒的头发让她低头,叶舒明白过来半俯下身子,等着她再说出无忌的童言来。   可是这一会小姑娘没说话,只是一口亲在叶舒脸颊上,才说:“叔叔说,这是补偿,下次不用偷看了。”   叶舒被亲得莫名其妙,可听了她的话又好似明白,顿时羞赧,抬眼去看始作俑者,只见他的眸光熠熠,和她一比,简直称得上“落落大方”。   “你们来了,阿清,过来!”时宁不知何时出现在客厅,小姑娘见了父亲,像匹小马奔跑着扑过去,不差分毫地落进他怀里。   叶舒寻声望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儒雅的男人,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他戴着眼镜的缘故,身上的灰色线衫得他温和而沉稳,不知是不是因为怀着抱着女儿,目光柔和又深远,他看上去并不老,可是明显就是阅历不凡的人。   见到主人,叶舒和林邵文都已起身,严萧不知何时也走到叶舒身边,还不等他介绍,时宁就先开口,“你们好,我是阿萧的朋友兼工作伙伴,这是我女儿,阿清。”   屋子里的气氛并不严肃,叶舒和林邵文都礼貌地应答,小姑娘在父亲怀里扭来扭去,一会儿才眨巴眨巴眼睛瞧着他们,叶舒忍不住,赞叹道:“阿清很可爱。”   大概天下的父母都一样,时宁点头微笑,“晚餐大概好了,你们跟我来。”   阿清半道上被保姆抱走了,餐桌上只有四个人,饭菜不算丰盛,却很精致,多是些清淡的食物,叶舒是视线落到那份简单的腌萝卜上,时宁解释道:“阿萧特意嘱咐我准备得清淡些,怕你们舟车劳顿也吃不下别的,你们尝尝。”   确实如此,即使坐飞机没有火车汽车的颠簸感,可远行依旧是耗费精神和体力的事情,以至于连饥饿感都会被忽略,更不必说旺盛的食欲,所以看见那份腌萝卜,叶舒感到了久违的亲切和甘甜,她的喜好只有那一个人知道。   四个人也算是同行,聊起天来自然不会冷场,邵文谈到建筑也表现出十足的兴趣,严萧保持着一贯的慵懒,只是偶尔接上几句,叶舒不可避免地问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时宁了然地笑了笑,却说:“不着急,明天去到事务所,会告诉你们详细的计划与安排,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阿萧这个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工作狂。”   对着时宁的拆台,严萧并没辩解,依旧笑意未减,反而是邵文好奇,“真的看不出来。”   “你们只要和他工作过就知道了,我经常害怕他的电话,因为只要他打电话来就意味着我当晚注定要睡眠不足,陪他熬夜了。”   “你该感谢阿清,不然我就不只是让你熬夜了。”   “你们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经常想为他找个女朋友,好早日让他脱离这种可怕的生活,可就他这副臭脾气,我也就不祸害人家女孩子了。”   叶舒听完时宁的话,到没有什么情绪,反倒添油加醋戏谑道:“女孩子大概不会嫌弃他的脾气,否则当年在学校里就不会有那么多学妹学姐前赴后继了。”   时宁问:“你们是同学?”   叶舒浑然未觉:“算是吧,不过我低他一届。”   “所以你也算学妹了,那有没有在前赴后继之列啊”   叶舒真想收回自己的话,她算是尝到搬起石头自己的脚的滋味了。   桌上的人多少有些期待的神色,包括严萧,这是他的笑里明显看戏的成分更多,这样的眼神像极了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一样的不动声色,仿佛说什么他都能接受。   “关于这一点,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这就是最后的答案,简单得没有八卦的价值,但是叶舒却十分满意,甚至算得上有恃无恐。   所以她十分大意地忽略了另一位当事人,他沉沉的黑眸里仿佛酝酿着什么。   饭后的叶舒习惯性地要散步,虽然对这里完全陌生,甚至随意走动可能表现得很不礼貌,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别墅的前庭走走停停,靠着房子右侧的地方有棵樟树,因为修剪,空气里还有樟木新鲜的味道,这让叶舒不由自主地想到严萧家的檀木,一样的郁郁葱葱,气息浓烈。   “你能忍受吗?”是时宁,在她身后。   “什么?”   “樟树的味道。”   “还好,在我的家乡也有,夏天到了味道就会散开来,而且更浓。”   “有人会觉得味道太浓以至于恶心。”   “我对事物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看得出来。”   这着实让叶舒好奇了,又不好问,如果没有严萧,他们完全是陌生人。   “虽然你刚才否认了追求阿萧,但我觉得这只是时间问题,你或他,早晚有人会先跨出去。”也许是怕自己唐突,时宁随即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叶小姐,我看得出他对你是不一样的,即使他从未向我提起过,可我希望他能有一个简单但是幸福的生活,他绷得太紧了,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思比谁都重,只要他在意的事,谁劝都没用。”   叶舒赞同地点头,他的性子她很清楚,可她不知道他的心里还装了多少事,而他大概不会愿意与她分享,“我都知道,可我的主动权也仅仅是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毕竟他更喜欢为我做决定。”   “他还是自负,这么些年的磨砺也改不了,所以我赞同你对自己的评价,你的容忍度很高,所以可以忍受他的脾气,不过你放心,已过往的经验看,他对女友还是十分体贴周到的。”   尽管叶舒告诫自己不要轻易却触碰他的过去,可听到时宁的话,她还是无法镇定,也许她惴惴不安的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源于此,那些她来不及参与的过去,似乎时刻都能卷土重来,而她却毫无招架之力,叶舒觉得自己很无礼,却还是忍不住:“我能问一下,他们是为什么分手的吗?”   时宁有些犹豫,他不能预测这些话说出去会产生什么后果,但也许是她的眼神平静,恳切又真诚,他改了主意,说:“我不是很清楚,其实两人严格意思上算不上男女朋友,他们一起长大,可朋友都将他们看成一对,因为严萧对她确实很好,可是后来那个女孩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他便去了大陆交换。”   听上去严萧倒像个受害者,很难想象他能够将从小到大喜欢的女孩拱手让人,甚至到了受情伤远走他乡的地步,她的记忆里,他是强势且自负的人,虽然一向隐藏得很好,但相处久了就深有体会。   然而此时她没办法追问他对秦音好到了何种地步,那没有意义,她担心的是他对秦音的好还要延续到未来的生活里,如此一来,叶舒不知到自己还敢不敢对别人宣告自己的容忍度很高了。   “叶小姐,很抱歉,也许这些话应该由阿萧亲自与你说明,你知道的,作为一无所知的旁观者,我的说法只是流于表面。”   “正因为是旁观者,所以可能来得更客观。”   “不,感情的事情不是旁观者能够看明白的,多多少少加入了自己的猜测,真实成分或许少之又少。”   “也许吧,毕竟他就是个善于伪装的高手,谁也看不透。”   时宁大概觉得自己的一番好意到了最后弄巧成拙,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叶舒礼貌的制止,“我知道你是真心为他考虑,今晚才会与我说这么多话,我很感激,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能有自己的判断,不会草率做出决定的,毕竟他依旧很吸引我。”   叶舒的话让时宁稍微放下了心,他没办法更进一步地帮忙,只能祝严萧好运。   回到客厅的时候,正看见严萧抱着阿清,不知和她说了什么惹她笑个不停,眯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平时对人并不热络,可他对着阿清却极有耐心,一大一小,怪异的和谐。   其实归根到底就只有一句话,愿意与不愿意罢了。   到了告别的时候,他们再次感谢时宁的招待,叶舒甚至对阿清恋恋不舍,可惜阿清似乎对严萧更感兴趣,扒着他的腿不放,让几个大人哭笑不得。   最后是严萧亲自驱车将他们送回酒店,林邵文又是十分自觉地找了个理由先乘电梯上楼,留着叶舒和严萧在后面慢慢走,一路穿过大堂,两人都没说话,叶舒原以为他就是好心地当回司机,没想到竟一直跟着她进了电梯,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拿着房卡刷开门,叶舒径直走进去,甚至不想徒劳去关门将人阻挡在外,今晚与时宁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的影响她的心情,不过就像她对时宁的保证一样,她并不想轻易下结论,五年前她就逃避过一次,再逃一次,估计这辈子就在没机会重新开始了,而叶舒不是个浪费的人。   等她洗漱出来之后,严萧还在,他背对着她站在窗户前,夜色也成了背景,衬托得背影高大而寂寥,即使他的背上还有灯光洒落,也没有沾染上半丝的烟火。   站了许久他才回过头,对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有时叶舒就想,自己总是轻而易举地相信他,大概都是源于他的坦然,他每次看着你,似乎都在说,看吧,我并没有骗你,并不需要逃避。   叶舒头发还在滴水,盘腿坐在床上,他看了看,才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轻轻地地擦拭,“这么晚了还洗头发,感冒了该怎办?”   “不会的,我向来抵抗力强大。”   “要是能把抵抗力分一点给你的心就好了。”   “我心灵的抗震能力比身体更强好不好?”   严萧莞尔,不与她争论,他不是毫无察觉的,“时宁大概把我的黑历史都跟你交代了吧。”   “差不多吧,和你一贯地表现无比地契合,所以我还很欣慰的,你有80%是真实的。”   “剩下20%呢?”   “剩下地20%,我和时宁对你的认识拼在一起也不够,索性不管了,我允许你保持一点神秘,这样你就能长久地保持着对我的吸引力。”   “我对你的吸引力竟是源于神秘,阿舒,这是你今晚第二次伤了我的心。”   “第一次呢?”   “你说你不算是前仆后继之列,可我还记得当年在山顶上有人和我告白的,我当时甚至害怕我要是拒绝,那个孩子会不会伤心地走不回去,半路出现意外。”   两人的对话不同以往,多了些玩笑的气氛,叶舒才不信他会伤心,理直气壮地说:“我当然不算在内,毕竟我和她们有本质的不同,我可是一次就取得胜利了,所以算是终结者,你说是不是很有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万分的抱歉,因为期末的事情太多而断更了这么久,谢谢你们的支持。 或许接下来的日子,断更会变成常态了,但绝对不会坑,我会尽力抽出时间码字,不会随便敷衍的~ 还是想说,爱你们哟~ ☆、第三十五章   眉若轻燕入云,眼如明石生光,头颅微扬,确实是一副胜利者的高昂姿态,严萧就着温黄的灯光目不转睛,眼前人的一颦一笑,都似醇酒值得品咂,此番滋味押在舌尖,烈得心颤,怎么不让人兴奋。   她似乎也说得开心,全然不像往日的拘束犹豫,半干的头发没有章法地垂在肩上,和她此时东倒西歪的坐姿相得益彰,仿佛早已将与时宁的一番谈话抛到九霄云外,心胸宽广得似能装下一个太平洋。   其实不过是想明白了,忧之愁之,也非救病良药,不如顺其自然,心宽体胖便好。   叶舒想到心宽体胖这个词,不由地笑出声,偏头去瞧那个倚在床头的人,原以为他听完自己适才的一番胡话定要反驳,却再次意料之外地安静下来,他不开口,她反而有些害怕,那双幽深的眼眸,无声胜有声。   不着痕迹地靠近,严萧不疾不徐,伸出五指顺着她的脊背触到长发,还是残存水汽的湿意,顺起来手感独特。   实在诡异得要命,叶舒终于按耐不住拍下他的手,却是被他反抓在侧,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不甘示弱,可说出口后,气势就是差了一截,“有话好好说行不?”   你这手抓得我心里直发毛啊!   可他就是不开口,嘴角扯开些弧度,眉梢轻挑,眼中明明灭灭,像烟火,重燃又沉寂,指尖施了力道,揉着另一处掌心,软软的,莫名地舒服。   “阿舒。”   “嗯。”   嗯?   等了半晌,没动静,再等,还是没动静。   他还在玩,乐此不疲,手指一步步地往宽松的袍子里探去。   被他扣着的手回握过去,一个借力,叶舒翻身将他压回床榻,露出一口森森白牙道:“别玩了,说话!”   “真像!”   “像什么?”   “猫,奓毛的。”   那我就不介意更像一点。   叶舒盯着他的笑容,看着看着,就恶向胆边生,猫爪子伸向那张俊脸,一捏,一拎。   “阿舒?”   我没听见,我听不见。   现下轮到叶舒玩得不亦乐乎,话说,他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能比女孩子还好呢?   “咦?这样好可爱!”   “……”   诶!都是美色惹的祸。   感叹未出口,鼻头已被重重一扣,“哎哟!”   他这一记鼻梁刮得可真不客气,疼的她鼻子发酸。   叶舒大喝一声,“不许笑!”   他置若罔闻,笑得欠扁。   “阿舒。”   第三次了!叶舒干脆懒得理他,下巴搁在他心口上,一顿一顿,像可以安睡的摇篮。   眉眼低垂,没了气焰,便成了小可怜。   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我很开心。”   心口的脑袋动也没动,只掀了掀眼皮,复又垂下去。   “看你笑,看你闹,我很开心。”   “你要记着自己的话。”   “一辈子那么长,没到最后那一刻,都不算是终结。”   严萧就是抑制不住,叫她,教她,或者说……求她,甘心情愿,任君宰割。   “所以……”   “傻!”   出声打断,叶舒干脆别开了脸,侧耳倾听,耳膜下的心跳,如乐如歌,盛大美妙。   “我会对你负责的。”   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何必七弯八绕的。   可我怎么就是喜欢你絮絮叨叨呢!   叶舒入睡前就嚼着这个念头,笑了,因为,真甜。   ***   有了工作相伴,叶舒渐渐无暇顾及那些陈年往事,俗话说花钱要花在刀刃上,这花时间也是一样的道理。   坐在办公室里长木椅上,叶舒耳朵上别着只木铅笔,像是经验老道的木匠,这个习惯还是从严萧那学来的,以前只要停下笔,她势必是要多动症一般转着笔玩,可是后来不知不觉学了他各式各样的小习惯,笔也不玩了,沉沉稳稳,再后来二人分离,她便活成了他的样子。   纸稿上已有细致的模型,可在叶舒眼中却依旧不停的变幻着,里面该填成什么样子好呢?   低着头,视线范围里还是闯进了人,咖啡的味道挡也挡不住,绷着的神经突然松下来。   严萧放下咖啡,摸了摸她的头,“你脸色不太好。”   她正伸着懒腰,听见这话就笑了,“也有可能是妆没化好。”   可能是瞧见她的图,长手一抽就给拿走了,叶舒都来不及抓住就听见他问:“就为了画这个?”   “老板,你还给我布置了其他工作吗?”   “陪我逛街吧。”   “我能拒绝吗?”   “不能。”   到了地方,叶舒才知道严萧不是开玩笑的,他真是带她来逛街的。   这是平城的老街,错落相连的屋子,狭窄深长的街道,来来往往的旅人,屋内泛黄的灯光,浓浓的怀旧气息。两人行走在热闹的街道上,十指相扣,或驻足香气四溢的小吃店前满脸期待,或手抚着凹凸不平的青石墙行走巷间,是朴实的欢喜和静谧的留连。   此处地势起伏,常有阶梯,旁边是一座阁楼样式的茶堂,叶舒扯着严萧的手往上走,仿佛她才是在尽地主之谊。   “你慢点。”阶梯的高度颇大,有些陡,她是走得急,可严萧是看得心里急。   “是你该健身了。”   “我一直在健身。”   “哪里?”   “床上。”   “……”   很好,你开始不神秘了,开始流氓了,叶舒咬着牙在心里暗暗评价。   严萧脸不红心不跳,但笑不语,迈开步子跟上去。   走近茶堂,叶舒就安静下来,手里捧着杯热茶,朝着严萧扬了扬眉,“你今天怎么突然带我来这里?”   “不是突然。”微风吹起她的发丝,嫩柳扶风,有点手痒,有点心痒。“五年前就想了。”   没来得及,也从未忘记。   五年,这段说长不长的时间里,两人皆是意难平,隔着山海,思念成疾。叶舒是想熬着拖着,或许还能忘记,而严萧,等着候着,就差一个时机。两人走了岔道,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路,便发觉这五年真的是身上的伤口,疼,疼得钻心。   “阿舒,我们还有长长久久的年岁,一切都不用着急。”   他的意思她自然是懂的,大概还是为了那一句脸色不好担心。只是这些年来,叶舒是沉闷的,她什么趣闻也不好奇,哪处好玩的也不在意,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马不停蹄,不是折磨自己,她只是平静,没有大涨大落的情绪,像是抽干了水的田地,开裂了,干涸了。   可现在,抿了口茶,似乎也没那么干了。   叶舒转头笑嘻嘻地说:“可现在是上班时间呢!严先生,你这是带头因私废公哦!”   虽然全是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可严萧半点不恼,十分正经地回她:“嗯,谁让我是老板呢!”   “哈,真不知道你这样子是怎么赚到钱的。”   “钱是不多,但养你还够。”   “没关系,我吃得也不多。”叶舒想起了三毛与荷西的对话,又补了一句,“以后还可以更少。”   相视一笑。   一壶茶,一双人,便够醉饮到白首。   回去的时候已是傍晚,伴着落日余晖,叶舒通体舒畅,嘴角含笑,真是惬意得不行。   严萧提议,“其实晚一些就有夜市,有兴趣吗?”   没想到叶舒倒是拒绝得毫不犹豫,“不要了。”   “是累了?”   “不是,你说的对,我们还有长久的年岁,”叶舒两步上前,与他四目相对,瞳仁里是他逆光的身影,“严先生,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严萧咬着这三个字,眼中是刹那繁花,乱人眼,迷人心。   灯火渐明,人潮拥挤,幸好我还在这里。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好像把话都说完了,两人都没再开口,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各自欢喜。   只是还没欢喜够呢,叶舒就乐极生悲了,她是看见个孩子站在石阶上目光茫然,人来来往往的没注意就要被推到,她心急地将小家伙扶好,却因为步子太大,重心不稳反倒扭了自己脚,虽然后面家长出现连连道谢,可叶舒还是觉得疼,脸上还得挤出笑脸礼貌地回不客气,谁让今天她这一场演的是助人为乐呢!   严萧一直坐在她旁边,将她大半的身子都揽在自己身上,等那家长把孩子领走了,严萧一刻也没停就将她抱起来,吓得她差点喊出声。   “别,你放我下来,我能走。”叶舒嘴硬道,她清楚自己的脚,走应该还能走,只是走上那么一段她估计就出不了门了,可是街上全是人,她的脸和檐角下的宫灯一样红。   “你呀,还是连个表现的机会都不舍得给我。”   叶舒在他怀里,脑袋就和周围人声嘈杂一般,闹哄哄的,他的话也听不清,微微挣扎了一下,反而被抓得更紧。   所以剩下的路,叶舒都埋头在严萧胸口,冬天厚厚的衣服软软的,淡淡的檀香凑近了才能闻到,她突然就不别扭了,反正……没人看得到她。   折腾了一圈,从医院拿了药,严萧没把她送回酒店,她的脚在酒店里也不方便,离不了人,而夜色深沉,他想在她身边。   所以,他们去了折园。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作者君诈尸来更新一章,宝贝们勉强看吧,没什么纠结,全是萧萧和阿舒谈情说爱。 昏天暗地的期末终于过去了,可是再过几天还得去参加一场测试,估计还是不能保证更新,我继续努力攒稿吧! 爱你们哟~~~~ ☆、第三十六章   坐在松软的床上,叶舒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脚踝,那处实在是痛,现在痛得更厉害了。   她对疼痛向来敏感,曾经在儿时玩耍时从高处跳下,落脚的地方偏偏有块尖石藏在草里,她不偏不倚地踩下去导致脚踝严重扭伤,竟直接把她疼昏过去,吓得跟在她后面的堂兄妹们以为她死了,醒来的时候正看见他们围在一起,堂哥正要掐她人中,见她回魂了才摸了把汗,直道虚惊一场。   所以此时她唯一的知觉就只有一个疼字,可刚刚明明没这么疼的,真是见鬼!哦,不,或许不是见鬼,只是因为一个人,那人有温暖的怀抱和淡淡的檀香,恰是最对症的良药。   房门此时被轻轻推开,是一位五六十岁模样的女人,慈眉善目的,“叶小姐,先生在接电话,嘱咐您别忘了吃药。”说完十分自然地从旁边的衣柜中拿了条毯子,披在叶舒腿上,“先生说您怕冷,让我给您拿件被子,”笑了一下继续道:“您腿不方便,被子不好盖,毯子会好一些,先生啊,没照顾过人。”   没照顾过吗?   叶舒点头,“好,麻烦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好呢?”   “您别客气,不嫌弃的话就跟先生一样喊我兰姨就好。”兰姨稍弯了腰去看叶舒的脚,因为没有冰敷已经肿得老高,“您这肿起来也不好推拿,只能敷点药等它自己消下去,估计要几天没法儿走路了。”   “嗯,医生也这么说,其实就是还有些疼,倒连累严萧无辜挨了顿骂。”   想起那位老医生国语台语混杂着把他们俩人数落了一顿,叶舒就忍不住想笑,尤其是严萧在一旁低头看她的伤势,半句话没回,竟真有些小孩做错事的模样。   不过哪里是他的错,所以脚再疼她也自己认了,或许是医生的那一通嘱咐,把严萧紧张得如临大敌,竟不让她回酒店,直接给带到这来,带到了之处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地方来。   这是他现在住的地方吗?那原来的宅子呢?不住了?还是住着别人了?   叶舒摇摇头,暗叹自己又钻角尖,只好转头打量起所在的空间,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床,两盏只床头柜和灯,随处可见的青石与实木的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床对面的下沉式浴池里都留着天然的原石,简单却简单合人心意,虽然是他的喜好,叶舒却不得不承认她也很中意,心旷神怡的那种。   “兰姨,严萧什么时候换的房子啊?我以前来过,那时候他还不住这。”一番打量后,叶舒对这里的设计显然更为兴趣浓厚。   兰姨从隔断的衣帽间走出来,“嗯,以前住的是严家的宅子,先生是两年前搬来的,不过不常住就是了。”   不常住?难道买了这么大的房子养蚊子,放着这么好的设计当收藏?亦或许,只是他真正心有所属的地方在别处。   叶舒想到这里,难免有些神色不豫,兰姨是严家的老人了,从以前严萧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就一直工作到现在,察言观色最是擅长,看见叶舒的神情,便有几分了然,将手上的几件衣服叠好便走到叶舒身边,笑吟吟地说:“我一直都心疼先生,年纪轻轻的忙成这样,经常回到家夜都深了,可还得工作,有时唠叨一句,他还会应付,但是说多了,他就懒得回你了。”   嗯,臭脾气!叶舒看了看自己的脚,说:“就没有谁说的话能让他听进去吗?”   “有,他最听太太的话了,哦,太太是他母亲,”兰姨怕她误会,特意解释,那是以前还在严家时的称呼,继续说:“太太是个很温柔的人。”   “虽然很少听他提起过,但我相信那一定是真的温柔。”   “是啊,虽然他不说,可这几年会忙成这样,我也知道不全是为了工作。”   不全是工作?那就是生活了,避无可避只能靠工作度日,不是吗?叶舒深有体会,工作上的成功固然能带来莫大的成就感,可总有那么些时刻是属于某些人,某些事,不是甜蜜或苦涩能轻易概况的,也不是成就感能够简单取代的。   “是因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叶舒一怔,知冷知热,亲密到能分享温度,多么贴切的词啊,他的五年也不容易,是不是?   叶舒不知道该回什么话,一时默然。   “你可是先生第一个带回家的女孩子,这处院子他不轻易让人进的,可惜太太走得早,不然一定会很开心……”   兰姨说完才发觉自己多话了,不过心疼严萧倒是真的,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多年忍着受着,也实在不能不担心,所幸如今终于带回了个人,只希望叶舒能体贴入心地陪着他才好。   叶舒不曾想自己旁敲侧击竟炸出了一段过往,自己向来对他的过去知之甚少,他不提,她也无意去深究,可能是第一次触碰冰山一角就让她撞上秦音的事情,她便更加放心了,自问再没有什么能比一个青梅竹马更能影响他们的感情了,而如今,似乎一切都不是那么简单。   是他母亲的离去让他陷入沉默吗?如果是,那少年的严萧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是年少轻狂?是鲜衣怒马?……   只要一瞬,时间留下的谜题就像激流将叶舒淹没,她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往别处想,却不由得要往所有庸俗狗血的剧情上套。   严萧就推门而入时,看见的正是叶舒沉默的样子,以为她还在忍着疼,便让兰姨先出去了,走过去蹲在她脚边要看伤势。   叶舒不想让他担心,赶忙把人一把拉起来,让他坐在她身边,想说什么又停了口。   严萧还是不放心,“还是很疼?”   “好些了,敷了药明天应该会见效了。”她翻过他的手掌看,掌纹繁复,唯有走入食指的感情戏清晰可辨。   对于她的轻描淡写,严萧早已免疫,她无关紧要,那自己多注意就是了,手也任她看着,“看出什么来了?”   人们常说掌纹密密麻麻的人天生就是忧思太甚,他心思那么重,真是天生的吗?   叶舒摇摇头,转移话题,“这里是谁设计的,我很喜欢这种风格,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   严萧眉梢微挑,“喜欢就住下,不要回酒店了。”   “你又不在,我一个人住这是算什么?”   “兰姨都和你说不住这?”严萧握着她的手,笑得有些无奈,“搬进来的那天晚上,我一夜无眠,空荡荡的,好像还是缺了什么,阿舒,你知道缺了什么吗?”   “空荡荡的……你那是是没买家具吧!”   她就会在这种重要时候插科打诨,严萧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在,我在哪里都是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换房子?这么棒的设计,你买了又不住,浪费可耻的懂不懂?”   “现在有你住了,不算浪费。”   “诶,我还没答应呢……”   ……   然而,这件事似乎又是严萧说了算,因为在第二天直接将她的行李全部搬了过来,效率之高,让叶舒不禁怀疑,他是蓄谋已久。   不过把东西都搬过来倒也有好处,那就是她能继续她的建筑师日常了,临风的项目进展没那么快,只有偶尔要讨论,而这边的项目她的部分还没完成,叶舒有些担心,不知能不能在赶上最后的讨论。   只是着急也没办法,事情还得慢慢来,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叶舒的脚伤也养得七七八八,这都还得归功于严萧,自打她住进这里,严萧就准时上下班,往往他到家时她还在画图,他见多了也不劝她,自己就只管着查看恢复情况,给她换药,叶舒自然不好意思,只好总是赶在他回来自己把事情做好,这样的叶舒让他十分满意。   然而平静的时光分外匆忙,这天晚上,严萧照例早归,意外的是身后还跟着时宁,时宁进门见到看书的叶舒倒没表现出任何惊讶,与她打了招呼,便跟着严萧进了书房,连晚饭都来不及吃,等到离开的时候 已经是10点。   显然,有事情,而且不简单。   他回卧室洗漱时,叶舒就自己进了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两颗西红柿,又拿了个鸡蛋,可惜只有意大利面,叶舒不会做,想了一会儿,叶舒从柜子里找到了上次做饼干的面粉,凭着记忆,给他做了一份西红柿鸡蛋面。中途碰见兰姨,叶舒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拒绝帮忙,虽然自己做的不一定比兰姨好,却还是想让他尝尝,嫌弃也没关系。   他嘴很挑的,可吃她的饭菜,他舍不得嫌弃,再难吃也全是心意。   可今晚注定不是个平凡的夜晚,连安安静静吃碗面都是奢侈,兰姨来到房门口,见叶舒也在,欲言又止,严萧没有停筷,让她直接说。   原来是有人来访,可是这么晚了,是谁呢?    ☆、第三十七章   兰姨站在一旁,说:“是秦小姐,好像是有事情要和您说。”   叶舒抬眸看向还在吃面的人,他很镇静,只是握着筷子的手搁在边上,许久才说:“让她回去,这么晚了,让司机送吧。”   只是兰姨却没走,好像遇上了难事,“秦小姐来三次了,您不考虑一下吗?”   这次严萧是真的搁了筷子,皱了皱眉直接起身往卧房去,没再留下任何话。   不过叶舒是看出来了,就是他的意思摆在那,没有商量的余地。   兰姨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叶舒也不知自己能说什么,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   浴室里静悄悄的,严萧背靠着墙,脚还留在浴池里,头发沾了水没精打采地垂着,浴室的墙体是磨砂的玻璃,隐约可以看到外面,那个模糊的身影,一会往左一会儿往右,没有半刻停歇,严萧看着看着也就松了眉头。   听见脚步声,叶舒才转头,他也不怕冷,就穿着松松垮垮的线衫和休闲裤,深浅不一的灰色,就像窗外翻滚的浓云,她别过眼看了看窗外,喃喃道:“好像要下雨了呢!”   他只是摇摇头,却没应声,自顾自坐在床头闭目养神,浑身没劲得厉害。   收拾好他换下的衣服,拉完了窗帘,叶舒才爬上床,伸了伸胳膊,开始动手给他推捏肩膀。   严萧抬了抬眼,干脆找个舒服的姿势趴在床上,嗯,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不紧不慢,“你干什么不见人?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怎么办?”   回答她的只有笑声,闷在枕头里,格外低沉,他的肌肉有些僵硬,叶舒暗暗用了劲,“你怎么肩头这么紧?”   “有事情就和我说,别什么都自己扛着,知道吗?”   入夜了,四周渐渐安静,雨滴落地的声音便也尤为分明,叶舒侧头看了看他,睡着了呢。   给他盖好被子转身要走时,手被拉住了。   没睡吗?   “阿舒……”   是梦话吗?   “别忧心。”   叶舒蹲在他床头,久久地凝视,满腹的话,对着他的沉浸的睡颜,一句一句压回去,压回心间的那片田地,当作肥料,等着能长出花来。   一场雨,几日连绵,阴冷更甚,不过叶舒已经恢复工作,再怎么讨厌这鬼天气也不想旷工,特别是自己和严萧的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众人知道以后,她就时不时要接受同事们异样目光的洗礼,她就算不怕耽误工作,也得顾忌严萧的脸面,虽然他本人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此时坐在叶舒身边的林绍文就对她的后知后觉表示无能为力,“你以为大家眼睛是瞎的吗?”   “我觉得自己演得很OK啊!”叶舒对自己的演技深信不疑。   林绍文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不远处的某人的办公室一眼,收回来落到她身上,“那您是不是忘记和人对台词啦?”   “!!!”叶舒作恍然大悟状,难为情地问:“大家都看出来了?”   “你们那天在办公室那么大动静,你觉得还要看吗?”   ……   叶舒表示,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那天,那天……可真是一言难尽。   鉴于此,叶舒觉得很有必要和男主角深入沟通,讨论讨论剧情。于是晚上洗漱之后,叶舒深呼吸,敲门进了他的书房。   书架前的人迟迟没有转身,叶舒直接坐在他的办公桌上,说:“这两天,我觉得自己都被围观成大熊猫了。”   虽然隔得不近,可他的笑声却清晰可闻,“不开心吗?”   开心个鬼哦!   “你都不知道,那天的事被他们各种联想,我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严萧从书架上抽出厚厚的一本,走到她跟前,“那天的事,什么事?”   “就让我给你推肩膀的那天,你说,是不是故意弄出那些声音的,是不是?”叶舒说着说着,脑袋瓜越来越清晰,觉得自己又被算计了一把,攥着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可惜还没出手就被逮住。   严萧从上到下看了她一眼,逼得更近了,“我的阿舒终于开窍了!”   “……”   “你就这么不愿意让人知道?”   “不是……”叶舒笨拙地辩解着,“我只是……”   严萧不待她说完,抬起她的下巴,偏头落下一吻,愈渐放纵,缠着她的舌与他共舞,手也一刻不停地解开她的衬衫扣子,一颗又一颗。   被他吻得心神荡漾的叶舒得承认她很动情,可是,今晚明明不是为了羊入虎口的,她不得不睁开眼睛,抓着他放肆的双手,“你怎么不能好好说话?”   “那你为什么穿成这样?”   这样?哪样?   叶舒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既不是什么黑色性感的蕾丝睡裙,也不是火辣热情的比基尼,不就是一件……你的衬衫!   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叶舒没有机会问出口,宽大的书桌似乎成了极佳的犯罪地点,冰凉冷硬,也他身上的火热柔情截然不同。   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无疾而终,一个吻,一次纵情就足以让人忘记一切,不过这样的失忆是有保质期的,或几天,或几个月,也或许就是缠绵入骨的那一刻。   “严萧,”叶舒近乎艰难地止住他的动作,“秦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严萧再一次被推开的时候,眼里本是极力压制的疯狂,可是她的话成了凉凉的雨,瞬间平息了他身上的烈火,一点火苗都没剩,全被浇灭了。   他的头枕在她身上,她的手梳着他的头发,两人静静地都不说话了。   她不知从何说起,那一日只是无意,看见他们见面,就在事务所那条街对面的咖啡馆里,她也只是站着看了几眼就回去了,可总有莫名的情绪在心头乱窜,沉闷,湿冷。   山雨欲来,他和她都知道。   严萧察觉她可能不太舒服,起身抱着她坐到沙发上,对着她不屈不饶的眼神,大手蹭了蹭她的脸,“秦音没事,是纪城,他出狱了。”   “那是好事啊!”叶舒不解,眨巴眨巴眼睛等着他解惑。   他也只是摇头,不再说了,任她像荡秋千一样地摇他肩膀,他也守口如瓶。   叶舒心里怅然,虽然不知当年经过,可是他们感情之深厚,倒是毋庸置疑,现下又生波折,想来他们又该无眠了。   “帮我推推肩吧。”   声音里的倦怠有些陌生,仿佛永远不会有尽头的白昼突然有了片刻的夜晚,不长,却注定会有。   叶舒极其认真严肃,几次下来,对他的身体也越来越熟,哪里松,哪里紧,哪里要多用力,哪里又要轻手些,全都让她记在心里。   “我觉得,”他被推得舒服,说话也慢条斯理,“可以考虑重新装一下办公室,加强一下隔音。”   “???”   “你就可以偶尔帮我捏捏肩膀了。”   叶舒笑,有种沦落成兼职推拿师的骄傲。   “或许,还可以做一些特别的事。” 他转头看着她,补了一句。   ……   隔天下午叶舒回临风说要参加杨灵和沈遇的婚礼,严萧离开事务所后索性去了时宁那里,想到最近的事情,他倒有些庆幸叶舒不在身边。   严萧进门之后就看见阿清站在纪城面前,手舞足蹈的不知道说什么,纪城的神色也出现了难得的放松,却像在失神。   他想起了谁?他看到了谁?   “阿城,”严萧出声把他拉回来。   纪城摸了摸阿清的小脑袋把她推开,小姑娘转身看到严萧,咧着嘴笑得像朵花,叫了声叔叔才被保姆抱走。   “时宁有福。”纪城说。   严萧应着:“可不是,我有时候也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养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也算是有福气了。”   两人对视着,会心一笑。   纪城问:“这些年还是自己一个人?”   严萧摇摇头:“找到了。”   “那就好,”停顿了好一会儿,纪城才说:“她呢?”   她?   如今倒是连名字也不称呼了,不过多年的情谊,严萧自然猜得到这个她是谁,“她很好,在学校教孩子唱歌。”   “确实很好。”   有些话,曾经想说,可是时间蹉跎,仿佛都成了过期的面包,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也没办法回头。   纪城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自己点了一根,又扔过严萧一根,严萧拿起来直接别在耳后。   “戒了?”   严萧摇头,唇角微扬,“我说戒了,你信吗?”。   学会抽烟,是他母亲刚走的时候,严萧心里难受,在自己后院里看到纪城偷偷抽烟,就动了心,结果他这个后进之士比纪城抽得还厉害,直到下定决心去当交换生,才慢慢有意识地克制,以至于叶舒至今都不知道他会抽烟,她不大喜欢,说讨厌那个味道。   “信,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严萧寻着低哑的嗓音望去,云雾之下,多少锋利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融进了无边的背景里,还原不出本来面目。   “那就再信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了,我的小天使们,我知道一直断更很影响阅读,因为写到这里,两人的矛盾基本没有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外在的因素,我实在不会写纯粹的甜蜜日常(如有需要我会写番外),所以我决定再几章就完结,也就是可以从现在开始大结局倒计时了,我还在赶,会很快 日常表白,爱你们~ ☆、第三十八章   临风这两日天空放晴,听说刚刚下过一场大雪,风吹起来倒还真是寒凉刺骨,叶舒下了飞机一刻不停地就往公寓赶,不仅是她受不住这冷,还因为杨灵在等。   其实在台湾的时候接到她办婚礼的消息,叶舒还是吃惊的,毕竟离她上回说打算结婚也不过个把月的时间,他们就这么着急地赶在这忙碌的年末要把终身大事定下来,真是称得上情深意笃,迫不及待了。   叶舒进门之后,是在一堆箱子里找到快要被淹没的杨灵的,她光着脚丫子坐在地上写东西,走近看看,是请柬,外层是淡粉色的镂空雕花,很少女。   “自己忙成这样,怎么不让沈遇来帮忙?”叶舒接下围巾,脱了大衣,动手想将那些凌乱散落的箱子码好,一抬,哟,还挺沉,“你装了金子当嫁妆啊,这么沉。”   杨灵笑嘻嘻地看她,笑容里分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要是金子,我还嫁人做什么,我妈铁定第一个就不同意。”   “你该不会还没跟他们说吧?”   叶舒多少耳闻过杨家父母的事迹,相当初就是因为嫌弃沈遇是穷小子一个,就拼了老命阻止他们俩在一起,后来发现杨灵年龄到了也不愿处对象,又四处张罗给她相亲,那些相亲对象样貌学历年龄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有钱了。可是有钱又如何,有钱买得到真心吗?买得到她现在的笑容吗?   “怕什么,我已经成年很久了,就算二话不说结婚,他们也没办法。”杨灵站起身,把叶舒按到沙发里,“不过他们毕竟是长辈,尊重还是要的,至于祝福,想必现在的沈遇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祝福了。”   杨灵的嘲讽不加掩饰,叶舒也只是拍拍她的肩,“什么都不要紧,只有你和他在一起开心才最重要。”   “所以,现在有一件关系到我开不开心的事情要你帮忙。”   “什么?”   “陪我去试婚纱。”   虽然试婚纱这样的事情本该新郎新娘一起去,可沈遇近日都在忙,为的是毫无后顾之忧的去度一个完美的蜜月,杨灵十分体贴地表示了理解,于是乎这样光荣的任务就落到叶舒头上。   两人坐了一小时的出租车才到的婚纱店,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是定制婚纱的地方,应该说简单得出乎意料,杨灵才解释这是一家工作室,老板本人就是设计师,刚才国外回来。   她们进门后就有人上前招呼,报了姓名之后,就被人领到了另一处,入眼所见都是姿态万千的衣物,还有一桌子显眼的设计稿,看来是设计师的办公室,这琳琅的礼服让人不免羡慕,叶舒问了句:“期待吗?”   杨灵还未回答,从里间走出一烈焰红唇的美女,“看看合不合心意。”身形一闪,婚纱就映入眼帘。   谈不上惊艳,却端庄优雅,一字肩,A字裙摆,算是经典设计了,别出心裁的地方就是蝴蝶结造型的领口,有些少女的俏皮。   就在这杨灵去试婚纱的档口,叶舒接到了程逸的电话。   “小舒,你在忙吗?”   叶舒走到窗边,“没有,在试婚纱。”   “你要结婚了?”叶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耳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是陪一个朋友来的,她后天办婚礼。”她澄清着,却有一瞬间想要默认,深吸一口气,又问:“你呢,年末了,忙吗?”   “还好,我就是想跟你说我现在在临风出差,晚上赏个脸,咱们吃个饭呗。”   “当然。”突然,叶舒心头不是滋味起来。   挂断电话刚好看见杨灵出来,那个蝴蝶结,叶舒忍不住说:“我觉得你穿上这件婚纱,就像是……送给沈遇的礼物。”   杨灵也难得没有给她白眼,只是静静地立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优雅明媚的女子,笑意爬上眉梢。   “谢谢你,我很喜欢,”杨灵对着美女设计师道谢,从包里掏出一张请柬递过去,“后天的婚礼,欢迎你来参加。”   可惜美女只是收下请柬,并未表示出席与否,叶舒实打实地见识到了什么是高贵冷艳。   拎着衣服走出工作室后,冷风一吹,叶舒又觉得冷了,说:“刚刚那位和这风一样,”她偏头看着杨灵,“她和沈遇认识吧?”   她可一点没把杨灵当成上帝般的顾客。   “看出来了?”杨灵放慢步子,连说话也慢下来,“我是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是朋友,别的,我也没什么兴趣去追问。”   冬天夜色来得早,街边的路灯准时亮起,昏暗被一扫而光,叶舒随着她的步子,“有时候,追问就会变成责问,责问就会变成不信任,然后美玉也就现了裂痕。”   “姑娘,挺有经验啊!”杨灵调笑,“你回来,就尽顾着让你帮忙,都忘了问你在台湾怎么样?那姓秦的女人没有搞事情吧?”   叶舒摇摇头,她甚至都没见过秦音,除了那次咖啡馆外远远的一观,她隐约觉得严萧并不喜欢她们见面,那她自然也不想给自己添堵。“目前还不错,只是他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想我知道,我也不懂自己是不是闭嘴最好。”   “或许他是不想你担心,男人嘛,装起深情,连鬼都能被骗过去。”杨灵顺口一接。   “你被骗过啊?”   杨灵没注意,下意识点头,听见叶舒的笑声,才反应过来,“你丫拐着弯骂我!”   还不是您老自己说的!   因为和程逸约好吃饭,叶舒便没跟杨灵回公寓,自己打车到了餐厅。   上回分别时他就说要来看她,她一直以为是客套,而此时他就坐在她眼前,叶舒看着窗外,夜幕下的灯火通明,迷离得不真实。   程逸见了她,有些开心,声音里都带了愉悦的气息,“我自作主张先点了菜,要是不喜欢,等会再加,好吗?”   “嗯。这回来临风要呆多久?”叶舒问。   “五天最多了,看明天谈的情况。”   “酒店找好了吗?”   “怎么?担心我没地方,要收留我?”   “没问题啊,我还有一处公寓,不过去台湾之后就一直空着,可能还得打扫打扫。”   “不用麻烦,我有预定,”程逸盯着叶舒,声音不大,“你是专程为朋友的婚礼回来的?”   叶舒迟缓地点点头,“我上个月去台湾,那里有个合作的项目,可能要忙到明年。”   “叶舒……”   程逸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阵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叶舒看着屏幕上的姓名,忽然觉得头皮发麻,瞧她这记性,下午似乎忘记给他发消息了。   “到了到了,我给忘了……对不起嘛,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好不好……吃饭,在吃饭呢,程逸刚好来出差……是啊,巧吧?幸好我回来了,我想带他看看,只是他时间好像挺赶的……诶,诶?”电话莫名其妙地被挂了,叶舒有些尴尬,看着程逸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啊,你刚刚要说什么?”   刚刚她接电话的时候,菜就上来了,对着一桌子似曾相识的菜色,程逸突然没了兴趣,“没什么,先吃饭。”   叶舒确实不是个热络的人,一顿饭吃下来,沉默居多,今晚不知怎么,没有旧友聚头的气氛,自然也就结束得很早。   分别的时候,程逸就说了一句,“小舒,有时间回去看看你爸妈,他们会高兴的,”舒展了眉眼之后,“如果要带个人回去也没关系,他们会更高兴。”   他的笑容真真切切地映在眼底,如同过往他出现的每一个时刻,流淌着温暖。   因为杨灵后来打电话说她回父母家,叶舒也就回了自己的公寓,洗漱之后也就九点,想起晚上被莫名其妙挂断的电话,叶舒抓了抓头发,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忙吗?”   很快就有了回信,“嗯。”   “我后天下午就回去。”   “嗯。”   “回去后,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好。”   这一个字一个字的的回复,叶舒也没了兴趣,胡乱地发了一句,“我要睡了。”   躺在床上想着程逸的话,这些年自己半点没有尽到为人子女该尽的孝道,甚至过年过节都不曾回过,如果突然出现,甚至带个人回去,爸妈真的会高兴吗?叶舒翻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夜,冰凉而漫长。   而远在台湾的严萧,此时正坐在严家的老式沙发上,自从他把母亲留下来的东西全部搬到折园后,他就不曾再回来过,因为他一点儿也不想见到对面的人,那个他要叫一声父亲的人。   更何况,他还自作主张地叫了秦音,徒留尴尬。   严萧不想耗时间,沉声说:“你叫我来,有什么事情?”   “一定要有事,你才会来是吗?”似乎是知道不会有回应,他继续说:“听说纪城那孩子出来了?”   端着水果出来的秦音脚步一顿,望着严萧,只见他点点头,面上的表情淡得让人生寒。   “你们一起长大,你能帮就帮他一把。”老爷子转头看了看秦音,对严萧说:“还有小秦,这么些年,你们闹也闹了,孩子也这么大了,是不是该有个打算?总不能一直这样没名没分的,不像话。”   话音一落,严萧甚至都不用去看秦音,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他除了冷笑,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他知道今晚这一趟,他是来错了。“那个女人又给你吹枕边风了?”   “严萧,你别太放肆!”显然这句话就像平地惊雷,连过往也一起炸的粉身碎骨。“我和她已经很多年没见了,这是她对我的最后一个请求,我以为你不至于是个连负责也不懂的混账。”   “你跟我谈负责?你又是怎么对妈妈的?真是让人笑话。”严萧已经无法控制,胸膛里的那把火已经要把他烧透了,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老人似乎没了气力,话里也露出疲态,“我知道我对不起阿敏,百年之后,到了下面也没法求她原谅,可是我不希望……”   “事情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你不用问,也别管,那些旧账我不想再翻。”严萧打断他的话,起身往外,他无心再踏足这里了,在曾经的美好全部化为灰烬之后。   他背对着他们,留了最后一句,“还有,该对秦音负责的人,不是我。”   我心里住着一个人,我这辈子只想对她负责,她还在等我。   严萧掏出手机,给那个姑娘回了一条短信。 作者有话要说:  等我^_^ ☆、第三十九章   严萧抬手看表,三点五十,心头默算一下时间,便开始起身收拾东西。   埋在文件堆里的时宁注意到了,抬头问:“这么早要回去?”他知道叶舒这几天不在,所以实在好奇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严萧抛弃工作。   随后果不其然,就听见严萧答:“叶舒今天回来,我得去接她。”   “以前没有叶小姐,你巴不得就住在公司里,惹得外面那群小朋友怨声载道,如今摇身一变倒成了模范男友,我觉得我有义务代表人民群众感谢一下叶小姐。”   严萧不理他的揶揄,心里却默默点头。在叶舒身边,他总是本能的放松和安心,就像现在纪城的事情迟迟没办法解决,他也不会夜半失眠或是梦醒之后全是茫然。失眠是和叶舒分手后留下的后遗症,刚开始他还会做梦,梦里常常是过往两人相处的回忆,千篇一律,开头美好,结局却急转直下地走向分离,醒来之后便再也睡不着,渐渐地他也就不敢想了,可失眠的滋味不好受啊,还能如何,只有工作,也许累到了极点他能有一夜好眠。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此心安处是吾乡,严萧想,母亲走后,叶舒大概就是他的故乡。   到了车上,打开手机信息,叶舒那栏里,仍躺着一溜的表情,像极了那张生动明媚的脸,在醉酒的夜里,摇摆的梦里,情不自禁,悄然浮现。   从严家出来的那天晚上,他心里起了波澜,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抑制不住想要大醉一场,然后,他也真的醉了,其实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红酒,就几口,便脑袋昏沉,来来去去全是过往的倒影,像那平静的湖面,风一吹,支离破碎。   严萧记得很清楚,母亲过世的那一年,他学会了抽烟,烟是从纪城那儿抢来的,人人都说那是好东西啊,他也想试试,可第一口就被呛得流眼泪,还被一旁的纪城说没用,他心想,自己可不是没用,要不然也不会在母亲走了之后还在这里吞云吐雾,像个懦夫。   他知道的,他的母亲郁郁而终,而罪魁祸首是自己的父亲,如同这世间所有烂俗的剧情一样,他的父母终结没能逃过移情别恋,夫妻离心的结局。   严萧的母亲萧敏,是个画家,学艺术的女子,又是父兄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免天真烂漫,接触的东西全是美好的,就连笔下的景物也是少女般的风情,那样的年纪里遇上了风度翩翩,绅士成熟的严铮,彼此欣赏,相逢恨晚,是爱情,也是劫难。   记忆里父母,感情甚笃,这从他的名字里就能看出来,严萧,严萧,以你之名冠我之姓,本是世间最美的情话,可严萧真的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生活里少了父亲的身影,母亲的笑容温柔依旧,却不是出于真心。他的母亲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了,一辈子没和人红过脸,就连家里的用人在她去世后都经常感念这个女主人,说她怎样不端架子又待人好……凡此种种,却让严萧更加困惑,母亲这样好,却还是抵不住人心易变。   只是这种事情哪里有答案,翻来覆去,不外乎说是逢场作戏,或是酒醉意外,或者直接承认自己爱上别人,可惜不论哪一种回答都没办法让他满意,出轨本就是无法的错误,如果还冠以真爱的名义,那可真是最大的笑话和亵渎。他没办法,心里过不去,耿耿于怀,自此连父亲也没有了。   那一年,严萧已经大一,多的是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回家,他装不出若无其事,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那个人恶语相向,他妈妈临终前都不曾抱怨过,只对他说,可惜了没办法看他娶妻生子,可是她累了,走了是解脱,要他记住她这一生幸福多于痛苦,并不遗憾。   这么多年过去了,回忆起这样的往事,严萧仍旧没办法轻松,更遑论遗忘,只是活着的人有活着的希望,他也并不想让生活彻底地灰暗,或者拼尽全力地与父亲对抗,所以当听说可以到大陆交换的时候,他欣然前往,在一身疲惫的时候遇到了叶舒,他并不贸然回应,可年轻的女孩有韧劲,有心,那两年实实在在是生活的馈赠。   所以此刻的生活,严萧不能再满意了,就像现在,站在机场大厅的门口,等待好像也不那么难熬。   直到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严萧才下意识地扬起嘴角,快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叶舒似乎有些惊喜,眼睛里笑意分明,借势靠在他身上,说:“终于能享受一回让人接机的待遇了。”   话里的委屈让人好笑,严萧任她靠着,知道她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精神不可能好,直到上车了才刮了刮她的脸颊,说:“我们回家,兰姨做了你爱吃的菜。”   “我还以为有烛光晚餐呢?”叶舒故作失望。   严萧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点上蜡烛,要多少有多少。”   “又不是蜡烛越多越好,你真是一点都不懂浪漫。”   “我想展现浪漫也要恰当的时机,”严萧伸手将暖气调高,“你现在或许更喜欢清粥小菜,而不是华而不实的烛光晚餐。”   车上的气氛很轻松,叶舒竟不知不觉睡过去,直到严萧叫她,“阿舒,先进去吃点东西,晚上再早些休息。”   她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动身,像是早上赖床的模样,严萧看着她直摇头,没办法,只好把人抱进房间,吻了吻额头,盖好被子才转身下楼。   刚从厨房忙完的兰姨正好看见他抱叶舒上楼,问:“叶小姐怎么了?”   “没事,人有些累睡着了,记得把粥温着就行。”严萧坐在沙发上,就听见兰姨说:“刚刚时宁先生说要过来,好像说……说是有什么事情要感谢叶小姐呢。”   严萧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时宁,现在蹭饭连理由都懒得找了。之后就听他吩咐:“那晚餐照旧。”   等到时宁带着阿清上门时,出乎意料的是同行的还有纪城,严萧确实是没想到,坐在餐桌上一起吃饭的时候,记忆翻涌,真是像隔了一辈子那么长。   饭后便是消食闲谈,时宁顾着阿清在客厅玩,只有严萧和纪城两人走在后院的石板路上,小时候玩玩闹闹在一块,很少有安静下来的时候,后来发生了许多事,两人直到如今才有这样一份难得的闲情,纪城看见路旁的月季,好奇道:“你都学会养花了?记得你以前最不耐烦这些事,说都是老头子才做的。”   爽朗的笑声如风拂过,严萧不禁想起往事来,纪城的父亲就曾是他家的花匠,他笑着坦白:“我得承认,我只负责偶尔看看,实在不喜欢空荡荡的,花开花落,也算是场热闹,可惜纪叔没来,不然院子里又该是另一番景象。”   “他的手艺没老……人却老了。” 纪城的话因为犹豫,断断续续地飘进严萧耳朵里。   纪城出来后回去过一趟,父子俩说了几句家常话,就都沉默了,纪城看着满院子的花草,和过去二十年没什么不一样,才发觉原来变的只有人。   纪城和严萧不一样,母亲早逝,从小和父亲感情很好,当年事情一出来,几乎就是要了他的命,心疼孩子大好的年华就这样耗在牢笼里,还要背负一辈子的污点,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他不相信纪城会冲动到把人打死,可纪城却不辩解,他的心也寒了半截,大概是从那时候起,手下的花花草草越长越好,而他却开始老了。   严萧拍拍他的肩,说:“我前些日子回去,人看着精神还不错。”   纪城当然知道严萧话里安慰的意思,只是问:“你好多年没回去了吧?”   严萧摇头:“你出事之后,我也回去住过一段时间,秦音那时候……不太好,她住在别的地方我也不放心。”   “她从小就不是胆大的,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哭,哭起来还哄不好,就是个让人头疼的丫头。”纪城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回忆起那个人格外容易,笑着说:“可看她哭,我是真的受不了。”   受不了她的眼泪,受不了她的失意,所以什么都愿意代她受过,酸甜苦辣他都要先替她尝一遍。   幼时的情谊慢慢凝成年少隐秘的爱恋,一切那样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直接得不需要理由,可是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们的故事还来不及开篇,转眼就都成了泡影。   檐角的灯光映在前方的杉树上,大片的阴影笼罩着树下的两个人,严萧辨不清身旁人的神色,只说:“阿城,去见见她吧!”    ☆、第四十章   风没说话,树没说话。   满园寂静,只有眼前的灯光不明,树影摇曳,仿佛只是时光中的某个独立的片刻,不需要问过去和将来。   纪城的沉默,严萧再明白不过,是进退不得,是无可奈何。   可以为她生,可以为她死,就是不能让她受一点惊,担一份心。   就因为当年受害的那家人还是不甘心。   纪城也不明白,过去的账该还的,他这些年的牢狱生活也抵得过了,可等他出来,等他的居然还是过去的纠缠,甚至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纪城只觉得累。在里面的时候,他很多时候都不能合眼,刚开始是因为有人会刁难,到了晚上也不得不紧绷着神经,后来,却总是想到她,想到他们只有过去,却看不到将来。   此时,亦复如是。   严萧没再劝慰,两人各怀心事往回走,昏暗里的沉默压抑得人喘不上气,直到兰姨的声音传来才算回了点生气。   兰姨沿着灯光,走到两人面前,压低了声音说:“秦小姐带着孩子来了。”   严萧听到秦音的名字,没去想她怎么来了,只下意识地看了纪城一眼,说:“去看看。”   纪城面色如常,跟着严萧,兰姨走在严萧身旁,隔了会才补充道:“叶小姐也醒了,在客厅里坐着。”   这时候严萧才想起叶舒来,还以为她要睡个天昏地暗,没曾想这么早给醒了,还撞上这一团乱的时候,知道她有心病,又盼着她别多想,步子不由地迈得更大。   孩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和沉默,严萧停脚等着纪城,对他说:“等会儿,有话好好说。”   纪城望着客厅方向,回头对着严萧却扯了嘴角,“别小看我!”   入了客厅,两个孩子拉着小手说悄悄话,时宁颇为满意地在一旁翻杂志,时不时看上一眼,画面和谐得严萧有些不敢相信。   时宁见到并肩走来的两人,放下杂志,摆弄起茶具来。严萧四周打量,都不见叶舒和秦音的身影,只得问:“人呢?”   “先尝尝,”时宁给两人各斟了杯茶,自己喝了一口,才悠悠地说:“茶得慢慢喝,话要慢慢说。人在楼上说话呢,别去闹。”   严萧不吃这一套,拉着纪城上楼,纪城才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移开目光,心里有些东西在翻,躁动得无以名状。   房间门没关,有低低絮语的声音传出,严萧并不打算听墙角,径直往里走,叶舒和秦音注意到来人,一时停了话,叶舒瞧不出他的心思,不明所以,胡乱问了句:“怎么上来了?”   严萧走近,不动声色将她的手放入掌心,朝秦音点了点头,笑说:“来看看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叶舒无语,道:“门都没关,算哪门子悄悄话。”三人一室,尴尬的气息铺面而来,叶舒扭扭身子,想挤出点什么,可是干巴巴地开不了口。   看着叶舒那股别扭劲,严萧也是无可奈何,旁若无人地说:“是我想和你说悄悄话,行不行?”   “你……我去楼下看阿清。”叶舒慌不择路,脸上烧红一片。   叶舒抬脚往外走,才发现手还在被严萧抓着,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就听见他说:“等等,我和你一起。阿秦,纪城就在外面。”   秦音对着严萧,可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缓缓吐出一句:“你叫他进来。”   ***   十一点,夜阑人静。   叶舒冲完澡出来,看见严萧正站在床边,她反应了一下,发现下午才回来,衣服没收拾都摊在床上。   叶舒把人推到一边,“别看,我还没收拾呢!”   严萧突然道:“我过几天带你去买衣服。”   叶舒莫名,“我有衣服……而且逛街很费功夫的,你不嫌麻烦?”   “再大的麻烦都解决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严萧摸摸她的头,坐在旁边。   “你说的是纪城的事情吗?”回想起今晚的事情,叶舒描述不清,好似你被人污蔑了偷东西,很多年后那人又突然回来给你道歉,不过歉来得太迟,你虽然不太在乎,可是拔了刺,也还是有个伤处留了块疤。   叶舒没打算再就往事和严萧讨论,她更关心纪城的事情如何解决,因为严萧已经为此烦恼了很长时间,这些事情没个了结,他们的生活就永远不算重新开始。   严萧说:“纪城的事情还在处理,不过也快了。今晚秦音和你说了什么?”   叶舒语气淡淡地:“什么都说了。”   “那你知道这些年,你都白折磨自己了吗?”严萧笑着逗她,不知不觉,他的阿舒仿佛又是五年前的阿舒,耍耍小脾气,半会不会地摆脸色,任何时候都鲜活又温柔。   “‘折磨’二字太夸张了,我吃得饱睡得好,有工作有朋友,过得并不差,比起不在的人,我是在担不起‘折磨’两个字。”   夜色深重,暗得好像要闯进房间里来,严萧知道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抬起她的脸与他对视,道:“别钻牛角尖,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顺手缠着她的头发,发端引出淡淡的馨香,很熟悉,因为和他用的一样。“阿舒,咱们结婚好吗?”   叶舒措手不及:“你这……算是求婚吗?”   一念起,严萧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解释,他微微笑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如果是,你愿意吗?”   “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呢!”叶舒好似十分苦恼,“我虽然知道你这个人没什么浪漫细胞,但至少也应该会挑个良辰美景或是花前月下的时刻求婚吧,居然是在卧室里,一堆衣服给我做的见证。”   严萧忍俊不禁,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她身前,握着她放在膝头的双手,紧紧攥着,“这一刻就是良辰,你就是美景,至于花前月下,我们后院就有花,你抬头,今晚就有圆月,所以,阿舒,你愿意嫁给我吗?”   叶舒明知他在强词夺理,明知他是胡扯一通,可那些话就是这样毫无道理地一遍遍在心间回荡,愿意吗?愿意吗?愿意吗?   叶舒问:“我能考虑一分钟吗?”   “可以。”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再给你一分钟。”   “我只能说‘我愿意’了,对吗?”   “你愿意吗?”   “我愿意。”   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可叶舒永远都记得,这晚,夜风温柔,人比花香。   ***   就这样,叶舒在一个简单得无以复加的求婚仪式后,把自己嫁了出去。   这个事实还是在第二天醒来后,想了两分钟,她才想起来的。   虽然提了结婚,可是现在是年末,正是繁忙的时候,叶舒回来之后就连开了好几场会,白天还和林邵文跑了几趟现场,晚上还得看图,着实没有多余的精力来考虑结婚,而严萧自不必说,除了事务所的正常工作,还有纪城的事情他一直悬而未决,他也是筋疲力尽,因而叶舒一直在怀疑,那晚的求婚会不会是场梦,因为太累了,想象力都枯竭了,才会梦见这样一个漫不经心的求婚仪式。   直到临近春节的时候,叶舒才顺嘴提了一句,“春节前,我们要不先去登记吧?”   严萧正在床上看书,听完沉思了片刻,说:“好。”隔了一会儿又说:“要不我们把婚礼也办了吧?”   领证那是分分钟的小事,可婚礼可是截然不同的浩大工程,作为参加了两个闺蜜婚礼的资深伴娘,叶舒立刻提出怀疑:“时间哪里来得及!”   “你有什么要求?”严萧放下书,仿佛只要叶舒一回答就能马上布置出一场称心如意的婚礼。   叶舒掀开被子坐到床上,歪着脑袋想了想,“不要太夸张,有父母朋友亲戚就行。”   “宝贝,你的要求真低。”严萧很自然地揽过叶舒的腰,看着她的侧脸说:“你不怕别人说你嫁了个又穷又没本事的男人,连场像样的婚礼都办不起”   “别人爱说就说去,有没有本事我知道就行了,这和财不外露一个道理。”   严萧笑:“不怕,咱不怕贼偷更不怕贼惦记,婚礼还是要好好办,至少得让你爸妈满意。”   谈起父母,叶舒只觉得愧疚,“他们一直都是知足常乐,看我就知道了,可是我却没少让他们操心。”   严萧将人揽得更紧些,“说来惭愧,我还从没和你去见过二老,只怕第一次上门就要走了他们的宝贝,他们会把我轰出门。”   “嗯,说不定会拿扫把招呼你,怕不怕?”   严萧想象不出那样狼狈的画面,无奈笑道:“是挺可怕的,不过挨顿打能把你娶回家,我也算是捡了大便宜。”   叶舒靠在严萧肩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终身大事,惬意地想让人眯上眼,她闭着眼说:“记得我还在临风的时候说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吗?”   “记得,本来你回来那个晚上要问的,后来给高兴得忘了。”   叶舒凑到他耳边,鼻尖全是萦绕的檀香,轻轻地说:“和我回家。”    ☆、终章   纪城离开台湾了,带着秦音和他们的孩子。   这个消息叶舒是在临行前天晚上才从严萧那里得知的,其实她一直对整件事情懵懵懂懂,严萧嘴严,并未向她透露多少信息,她只知道纪城虽然出狱,却仍旧麻烦缠身,所以一直在时宁那里,直到秦音造访的那个晚上,她才算是见到他的面,他对她点头致意,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匆匆一瞥里,叶舒看到了一种生活磨砺出的真实,和严萧,和秦音都不一样。   叶舒很喜欢这样的人,因为他们就像野草的种子,只要有一点土壤,就算在峭壁上都能迎风生长。   如此结局,叶舒也悄悄为严萧松了口气,他一直为此担心,直到她和他说要回清溪,都还在犹豫。   叶舒是在整理衣物和东西的时候听他起的,听完后调侃他:“现在可以安心和我回家了吧!”   “抱歉,”严萧放下书,从沙发走到床边,抓了她的手,“从你来到这里,我一直都在忙别的事,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   叶舒也停了动作,打断他的话,笑着问:“知道很多话没说你还敢求婚?”   “我不知道,”严萧抬手抚她的发,轻柔又多情,双眼注释着她,看得她不由自主想低头,他才愿意说,“我只是觉得,好像很久了,让你等很久了。”   叶舒眨眨眼,嘴边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回握着他的手,贴在脸颊边,似乎想要把血液里湍流的热度叫他也感受感受。   “如果我们没有分开,也许一毕业,我们就会结婚,现在孩子都能上幼儿园了。”严萧将目光落在窗边的松木上,语气说不上是遗憾,只是有些感慨,“可惜没有如果,我只希望现在还来得及,还不算晚。”   晚吗叶舒也说不清楚,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刨去大学的两年,所剩无几,但彼此间的默契有增无减,所以连结婚也是一拍即合。   有那么多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避之不及,可叶舒想,即使我的爱情躺着坟墓里,它也能在坟头上开出娇艳的花。   ***   除夕那天,叶舒带着严萧回到了清溪,清溪是个小山城,没有机场,他们搭乘了最早的航班到邻市,意料之外的是有人来接机,隔着人群,她看到了是文心和江扬夫妇俩。   叶舒看了严萧一眼,走上去和人打招呼:“文心,学长,你们怎么来了?”   “严萧说你们要回来,难得见一面,还不得赶紧来。”江扬接过叶舒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文心就已经挽着叶舒的手走在前头说话,他则走过去和严萧碰了碰肩,边走边问:“要定下来了?”   严萧一直望着叶舒的方向,听见江扬的话,笑:“我都落在你后头了,还不得抓紧些。”   江扬说:“你动作够快的了。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想起他结婚那天,两人连面都没见着,转眼才几个月,就轮到他要喝老朋友的喜酒了,真是世事难料。   他们走到车旁,严萧将手里的东西放入后备箱,“不急,总归要先见见父母,能不能办还得尊重老人家的意思。”   “这倒是,你们回来,她爸妈知道吗?”   “我没问。”严萧实话实说。   等到两个男人坐进车里驾驶座,文心才问:“聊什么呢?”   江扬打着方向盘,将车驶离机场,抬头在车内后视镜寻到自家妻子,笑着说:“聊等会他要怎么进门。”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嘛!”文心顶着叶舒的嗔视,肆无忌惮地起开玩笑,车内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当事人严萧却一句话没说,舒展眉眼,静静听他们说话,偶尔还会赏脸笑一笑,在听到叶舒音调上扬的时候。   进了清溪的地界,叶舒立刻本能地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一闪而过的草木山林,仿佛都能听见它们的声音,叶舒想,这就叫做故乡,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连心都会起共鸣。   后来江扬和文心想留两人吃午饭,严萧瞧着叶舒的神色,知道她的心根本不在午饭上,就和江扬说“这次留的时间长,这顿饭我们过几天再来吃也一样。”夫妻俩没办法,想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能将人送到叶家门口。   这一日,天气很好,和风煦日,温柔得不像冬天,叶舒的手还由严萧扣着,她深吸一口气,扬了扬嘴角,好像排练话剧的演员,紧了紧相扣的手,问严萧:“紧张吗?”   严萧没回答,反问她:“你呢?”   “还行。”   严萧笑着吻她的额头,又抬手为她整理散落的头发,轻声说:“走吧。”   踏进记忆中熟悉的院子,叶舒有一瞬间的恍惚,可手上传来的力量立刻将她拉回现实。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春节,大家都忙着辞旧迎新,所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父亲站在椅子上贴春联的背影,一旁是搭手的叶欢,叶欢长高了,已经是大人的身量,没有记错的话,她今年就二十了,最美的双十年华。   叶舒叫了一声:“爸,阿欢!”像酝酿许久,声音微微发颤。   眼前的两人转过头来,时间停止了片刻,两边都没出声,只余目光相对。   “阿舒!”沉默被叶母打破,显然,她很惊讶,还带着点欣喜。   叶舒应了一声,“妈,我回来了。”如同少时上课的样子,回到家的第一句就是说我回来了。   可是时间过了这么久,她早就不是学生的模样,却忘不了经年累月的习惯。   “回来好,回来了就好。”母亲还在絮絮叨叨说着,叶舒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被母亲嗔怪:“回来就回来,还买什么东西,过年过节的,家里都有。”   叶欢扶着父亲下来,走到姐姐面前,叫了声阿姐,又不动声色地将严萧打量一遍。   “爸妈,这是严萧。”叶舒没头没脑地介绍,手还被严萧握着,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严萧接过话礼貌地问候,叶父点点头,没有多说话,带头往屋里走。   叶舒放下心来,至少父亲没有没有故意摆脸色给严萧看,这一点她就万分感激,她还是理想主义,不愿意父母和男友之间,第一面就势如水火,那样着实难堪。   喝了几杯茶,聊了几句话,一家人围着吃了顿午饭,饭桌上很安静,叶舒很习惯,他们家一直以来都是奉行“食不言寝不语”的典范,她看看严萧,发现他也在看她,有些忍不住想笑。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因为现在还不到笑的时候。   下午的时候,父亲去午休,母亲嘱咐叶舒领着严萧去走走,叶舒也就听话地领着人散步在乡间的小街上,享受午后的惬意时光。   其实都是很普通的地方,叶舒时不时夹杂几句儿时的趣事,严萧也听得津津有味,毕竟片刻的放松来之不易。   在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碰上了出门的程逸,他毫不掩饰惊讶,问叶舒:“你真的回来了!”   叶舒使劲点头,说:“上回你和我说的,我都记着呢,可不得回来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逸笑着就想揉叶舒的头,抬起手才意识到不合适,慌忙放下来。   叶舒反驳:“好多次,是你自己忘了。”   “这么记仇呢,不过我是真的忘了。”程逸有些窘迫,“你要是真的记着,就明天一起来我家吃饭,我一次性还完好不好?”   叶舒笑着不回答,程逸也没有追问要个结果,朝他们摆摆手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严萧问:“明天真的去他家吃饭?”   “我看上去那么缺心眼吗?”叶舒看着他为难的神色,不禁好笑。   严萧面不改色答:“还好。”   叶舒心情好,不和他计较,关于程逸,除了那次年会的晚上,严萧都不曾再提起,叶舒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他不是个喜欢翻旧账的人,好的坏的,他都喜欢留在过去,对此叶舒很欣慰,不用多生是非,他们也就不必再彼此浪费。   一阵风吹过,飘扬的发丝拂过严萧的面庞,微微发痒,叶舒侧过脸朝着他笑,把手伸进外衣的大口袋里,两人再次十指相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一群亲戚围坐在厅堂,见到叶舒,倒是分外亲热,叶舒不好避之不见,一一和人打招呼,顺带着介绍了严萧,又引得轮番的夸奖,讲得叶舒有些面红耳热,只能抓住严萧躲到楼上。   中午相见的场面足以让严萧猜到,叶舒回来之前并未告诉父母,可现在环顾这处小小的房间,却是意外地干净整洁,明显有人提前打扫过。“我妈肯定又帮我打扫了,她一向爱干净,所以一到年末我和叶欢就很怕,因为要连续几天打扫整栋房子,而我总是想偷懒。”叶舒坐到床上,闻着被子床单上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一下子就被拉回到过去,仿佛自己还那个偷懒偷得心安理得的任性少女。   “其实,我没和他们说要回来。”叶舒身体一松,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缓地说:“我怕他们叫我别回来,那我就真的没脸回来了。”   严萧俯身,将人揽在怀里,“可实际比想象的好得多了是不是?至少他们都没拿扫把把我赶出门。”   “我总觉得他们在憋大招,我一直有点怕我爸。”叶舒皱起眉头,“他不经常发脾气,但是只要他说话重一点,每次都会让我委屈地想流泪,其实我很少哭的。”   “如果他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会哭吗?”   “不会吧,我只是遗憾得不到他们的认同。再说,你会让他不同意吗?”   “不会。”   ***   因为是除夕,吃一顿团圆饭是传统,所以傍晚的时候叶舒的叔叔伯伯家一大群人都聚在一起,屋子里热闹而忙碌,叶舒看见妈妈忙得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想去帮忙,可是又放心不下严萧,怕人给他难堪,严萧对她的这点心思很受用,问:“还没嫁给我,就这么护短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叶舒没好气地说,叹了口气:“我很久没回来了,这些亲戚都是知道的,不知道等会儿说出什么话,你都不用放在心上,知道吗?”   严萧摸摸她的头,笑道:“他们都是你的亲人,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于是叶舒只得给他扯扯衣服,理理围巾,把人送到客厅里,心里还是吊着,不着地。   不过,叶舒的担心成了多余的,大家默契地没有提以往的事情,只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这还是晚餐的时候,叶舒发现的。   上餐桌就免不了要喝酒,几个年轻人说要开车反而没喝,叔叔伯伯们倒是一个个酒气熏天,叶舒很少见严萧喝酒,但知道他喝酒很容易上脸,小小的半杯白酒,他的耳根就已通红,红扑扑的耳朵让叶舒想到了小兔子,想伸手摸一摸,却对上了父亲的目光,有让她陌生的柔软。   叶舒没摸到耳朵,转而去抓他的手,严萧用眼神无声询问,叶舒低头吃饭,并没开口,随后就听见严萧说:“趁着各位长辈都在,我想请叔叔阿姨拿个主意,半个月前我已经向叶舒求婚,但是因为工作的事情一直耽搁着没有跟叔叔阿姨说,礼数不周的地方请长辈们多担待,所以今天特地回来,希望叔叔阿姨能够同意我们的婚事。”   大家一听也都了然,纷纷附和:“这是喜事啊,怎么会不同意呢,你说是吧,老叶?”   叶舒没想到严萧会在餐桌这样人多嘴杂的场合来讨论他们的婚事,所以只能和其他人一样,静待父亲的反应。   叶父问:“叶舒的意思呢?”   被点名的人乖乖回答:“我应了他。”   “那还问我做什么?”叶父放下手中的酒杯,声音响的在座的人噤声不敢言。“生活是你们自己的,我老了,也管不了这么多,就一句话,既然要结婚,两个人就得给我用心,听进去了吗?”   叶舒重重地点头,严萧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揉,郑重地说:“请您放心。”   叶舒感动得要落泪,又硬生生忍住了,她知道,一个父亲的所有心意,全都在这“用心”二字上了。   ***   子夜时分,叶舒去敲严萧的房门,其实就在隔壁,门一开,叶舒就被一股力量攫住,拖进了另一个世界里。   房间没开灯,是暗的,叶舒被抵在门上,严萧的大脑袋就枕在她肩窝处,她不明所以,轻声问:“吵到你睡觉了?”   轻笑声溢出,在这黑暗里格外地惑人,“吵到我做梦了。”   她伸手搂着他的腰,“梦见什么了?”   严萧没说话,用一个吻代替了回答,辗转深入,呼吸加重,两人都到了失控的边缘。   叶舒艰难地将他推开一点,笑着说:“你可别玩火啊,我爸妈都在呢!”   “这样不是更刺激?”   叶舒忍不住拍他,力道十足,说:“你今晚吃错药了,我这是为你好,你必须维持正人君子的形象,发乎情,止乎礼,我爸可传统了。”   “正人君子?”严萧啪的一声把灯打开,笑得堂堂皇皇,“你正人君子一个给我看看?”   叶舒给他拿衣服,说:“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赶紧穿上衣服,我们去看烟火。”   “烟火?”   “今晚是除夕,十二点的时候,家家户户要祭祀,辞旧迎新,所以就会能看烟火啦。”   叶舒领着人来到厅堂,东西已经摆在桌上,爸妈还有叶欢都在,香烛燃烧后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屋子,在妈妈的示意下,和严萧在香案前,弯腰三拜,恭敬虔诚。   夜风寒凉,两人站在天台上,严萧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听见叶舒问:“刚刚许愿了吗?”   “没有。”严萧没说,其实他不信神佛。   “很多年都没这样过年了,我喜欢这种氛围,闻着香烛鞭炮的味道,我总会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在我还没遇到你之前,我就想,如果有一天遇上了喜欢的人,就一定要带着他来看这新年的第一场烟火。”   “砰……砰砰……”是烟火绽放的声音,叶舒转头望向空中,眼眸如水,倒映着绚烂的五光十色。   “虽然迟了很多年,可我还是得偿所愿了,对不对?”   严萧轻轻转过她的脸,伸手抚过面颊,毫不意外地触到冷凝的湿意,他将手盖在那双明眸上。   “你刚才做了什么梦?”叶舒又问。   严萧稍稍低头,与她额头相抵,语气无奈道:“阿舒,你真是傻到无可救药。”   吻缓缓地落到眼睛,鼻尖,最后才是旖旎的双唇。   低语,浅唱。   叶舒突然想起当年求的一句签诗。   浓时转淡,半世情长。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可以写下“全文终”这三字了。 很多话想说,谢谢,抱歉都有,感谢一直以来鼓励我的小天使们,我只能说,我会加油的! 哈哈,有缘我们江湖再见!!!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坑爹小萌物】整理 本书仅供读者预览,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不得做商业用途!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